涌的长河,悄无声息淌过世间。
自虚空赌约订立,转眼已是一千两百年。
诸天万界再没有爆发过足以倾覆文明的浩劫。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寂灭黑雾渐渐变成史书之上冰冷的记载。各族繁衍生息,星域之间商路畅通,修行文明蓬勃发展。一座座悬浮仙城在星海之间拔地而起,流光纵横,仙乐时常飘荡在云端。
在外人眼中,这是亘古难遇的太平盛世。
守墟府依旧屹立于诸天的中心,一代代传人接续使命。苏念安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奔走四方的年轻领袖,她闭关于星渊圣山深处,极少现世,只留下一套完整的教化法度,交由门下弟子推行诸天。
可盛世之下,裂痕已经悄然滋生。
这天,守墟副掌令凌越,手持厚厚一叠来自各个星域的密报,快步踏入圣山议事大殿。殿内长灯幽幽,光线沉静,他脸上没有半分盛世该有的轻松,眉头紧锁。
“掌令,各地送来的奏报。”
凌越将卷宗摊开在玉案之上,声音低沉。
“不少星域已经慢慢遗忘寂灭浩劫的伤痛。年轻一代只从典籍里看见灾难,从未亲身经历过毁灭。他们不再敬畏执念之祸,甚至开始追捧极端的求道法门。”
负责教化司的长老抬手抚过卷宗,神色凝重。
“有不少修行宗派,开始鼓吹‘纵情方可证道’。他们告诉门下弟子,欲望越多,力量越强,不必克制本心,顺着执念肆意修行。短短数百年,这类宗门的数量翻了数十倍。”
另一封密报,来自偏远的边荒星域。
“还有更棘手的。”凌越指尖点向那一份漆黑封皮的急报,“暗中出现了一批隐秘组织。他们偷偷收集众生浓烈的负面情绪,私下祭拜寂灭残灵。对外只说是古老的精神信仰,无人知晓他们真正的目的。”
大殿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千两百年,还远远没有抵达三千年赌约的终点。可隐患已经如同毒草,在繁华泥土之下疯狂扎根。
太平,正在慢慢消磨世人的警惕。
有人提出强硬镇压。
“直接出兵清剿所有异端宗门,封禁危险的修行法门!以守墟府的力量,可以强行压下动乱。”
凌越缓缓摇头。
“不行。”
“当年沈星河留下来的大道,从来不是武力压制。若是我们强行禁锢众生的选择,那我们与溯念者的涤妄之道,又有什么区别?赌约之内,我们不能剥夺生灵拥有欲望的权利。”
强硬镇压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虚空传来一阵微弱而刺骨的震荡。
一名值守星轨的弟子慌张闯入大殿,面色发白。
“禀报诸位长老!深空监测阵出现异常!多处沉寂万古的虚空裂隙,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寂灭灰雾!浓度尚且微弱,但是正在缓慢上涨!”
这句话,像是一块寒冰投入滚烫的沸水。
所有人豁然起身。
不是大规模爆发,没有汹涌黑雾席卷星域。只是一丝一缕,无声无息往外渗透。
它不像战争,更像是慢性病。
凌越走出大殿,抬眼望向深邃星海。漫天星辰璀璨夺目,一派祥和。可只有守墟高层能够看见,那层华丽的星海外衣之下,潜藏着挥之不去的灰色阴霾。
“赌约还剩下一千八百年。”凌越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可灾难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没有人看见,遥远虚空夹层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灰影静静俯瞰万千宙域。寂衍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不必动手。
只要世人自己放任执念疯长,浩劫终会再次降临。
守墟一方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域外邪魔。
是漫长太平带来的麻痹,是众生渐渐放下的自省之心。
凌越深吸一口气,转身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教化使团立刻分赴各大星域。不兴征伐,不起刀兵。广布守心之道,唤醒世人的警惕。”
“同时,启动全域裂隙监测网。所有异常灰雾,实时上报。”
“我们没有办法替众生守住本心。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提醒他们——危险从未远去。”
命令顺着星阵传遍诸天。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漫长对抗,正式拉开帷幕。盛世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倒计时依旧不停向前跳动。没有人知道,三千年期满那一刻,等待诸天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