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高三下学期。
时光飞速,不知不觉男女之间的氛围变了,互相看不上的同学总会不自在地眼神躲闪,一聊到毕业总会不自觉地目移,青涩的人向往着成熟后的一切。
景蓝也出落得不同往日,她的笑容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过往的经历在她身上形成的独特气质抹不掉,反倒成了她的特色。
同景蓝交流过的人说她很特别。
抱着新书的女生从走廊穿过,忍不住慢下脚步问当事人,“特别?哪里特别?”
“啊,感觉她对人很谦卑,挺老实听话的,但是她又……”
“说啊。”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就特别有底气,不好欺负。”
“说了个寂寞…你就直接说她被神庇护了呗,回去练练你的表达能力吧。”
抱书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二班教室,她坐到云曼寒旁边,立刻笑容满脸,“曼寒,书我给你拿来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高三一班班长魏赫组织几人带大家领书,景蓝刚抱着书进教室,班里就鼓起了掌声,台上班主任王琪带头表扬:
“景蓝同学拾金不昧,还帮大家搬书。”
“景蓝,你捡到的钱已经找到失主了。”
景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刚开学班主任王琪就在讲台上夸起了景蓝,此事轰动了隔壁班。
“多少?五百!”
“五百?”
几个男生的嗓音足够炸开锅。
“我靠,我要是捡到那么多钱,我就去便利店换钱买皮肤了!这女的太实诚了!”
开口的是李霄鸣同桌,外号叫东子,属他动静最大。平时趁着班主任不在,和张齐文臭味相投,没少造反。
“试探冬子人性的时候到了。”李霄鸣边写名字边说。
下一秒被锁脖差点喘不上来气。
冬子报复够了,转而回到座位坐着,没安静一会儿又去拍侧前方的张齐文。
“干嘛?”张齐文侧过眼斜睨他,“我就是和你瞎混才退步,这学期别来打扰我。”
“瞧你装的,”冬子使劲拽他,“诶,我今天搁他们班仔细一瞅,还真挺漂亮,以前都没发现。”
张齐文顿住了,忘了挣脱,冬子一瞬间把他拽到眼前,他眼神呆着,忽地啊了一声,“谁啊?”
“景蓝啊,他妈的还是你跟我说的。”
张齐文突然看向冬子,狠狠拍了对方一巴掌,“哎呦喂,开窍了。”
冬子愣愣的,听着张齐文紧接着叹气,“不过你这损货眼光真差,审美有待提高啊。”
“啊?不会吧,我审美真有问题?”
“还有啊,咱陆哥跟她不对付。”
冬子又慌忙捂住嘴,“不行,我以后不提她了。”
张齐文笑意浮现,不说了。
*
办公室内,景蓝站在办公桌前,王琪满脸欣赏。
“你没有一点是不优秀的。”
聊了会天,王琪意识到什么,连忙招呼她,“快坐。”
“谢谢老师。”
她不卑不亢,看得王琪感慨万千,“你刚入学那段时间差点运气,还好,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景蓝没有多想以前,“老师,成为您的学生很幸运。”
是真的很幸运。
在以成绩为王的淮中,有这样一位老师不单单只论分数,而是在意人品。景蓝有受到保护。
“景蓝,你能成为我的学生,我也很荣幸。”王琪主动抱了抱景蓝,“你成熟得太早,但也没有变坏,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好的品质。”
谈话进行到最后,王琪语重心长地交代说:“这个学期再努努力,争取稳上南府大学。”
景蓝点点头。
“好,那你先回去吧,最后一学期,加油。”
景蓝从走廊经过,云曼寒看着她咬牙切齿,“装货,她爸妈这么扣,连个生活费都难给,她怎么可能捡到钱还会上交?”
“肯定又在立人设,保不齐这钱也是假的!”她泄愤似的在空白页上画着紊乱先挑,气得胸口痛。
同桌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她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顺风顺水,每次轮到她倒霉的时候中途都能转运,我虽然不信什么玄学,但可能真有什么邪祟在护着她……”
“凭什么她出尽风头?”
“曼寒,别跟她作对了,她——”
云曼寒一记冷眼扫过去,同桌立刻噤了声。云曼寒冷哼,“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她家住在淮城最破的县里,她妈赌博她爸喝酒,都没人管她,她能有什么后台?”
“等着吧,我一定要揭开她的真面目。”
同桌欲言又止,“可是,让陆同学知道,会不会对你形象有影响……”
听到这话,云曼寒顿了顿,随即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她把纸页撕下来丢同学桌子上,“你懂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当然要藏好黑的一面了,不然你还指望他喜欢你啊?”
就像陆京初只给她展现白的一面,喜欢就是这样,都不忍让对方看到黑的那一面。
云曼寒至今未发现陆京初的任何缺点,她雀跃地想,是太在意形象了吧。
下课铃声一响,云曼寒就坐在位置上等待,陆京初果然来了,云曼寒率先走出教室。
陆京初跟了过来。
她再次雀跃。陆京初像个小跟班似的追着她走。
“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兀从身后响起,云曼寒愣在原地,恍惚间以为陆京初生气了。
她转过身,发现是错觉,陆京初面色如常。
“我记得之前老师凶过你,你名次下降,应该为此伤心。”
只是话说得严肃了些。
原来他都记得清楚,云曼寒眨了眨眼,她有些脸红,“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专心的,那你周末能和我一起复习吗?我想和你一起。”
“嗯。”
陆京初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云曼寒好开心,想去拉他的手,陆京初退后。
“这是学校。”
“好吧。”云曼寒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收回去。
*
时间按了倍速,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季校服登场,教室内风扇不停地转着,还是驱散不了浓烈的热意。
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暑神器,女生人手一个小风扇,男生中或许觉得不好意思的,常常下了课跑去洗手间过遍凉水。
张齐文浑身上下几乎贴满了冰凉贴,某次还没来得及撕下就被班主任抓到了。他额头贴着冰凉贴被点名批评,但也根本不怂,“老师,我是为了学习考虑。”
蒋总步子一迈,立在张齐文桌前,“来,你说说看怎么为学习考虑?”
“电脑运行都要散热,脑子滚烫我开机应该就冒烟了,那不得边散热边运行啊。”
蒋总被气笑了,“张齐文,三年了,咱班的风气都让你带歪,要不是有陆京初,你能把咱班带到倒一……”
趁着蒋总批评的空档,抽屉里张齐文迅速动着手,悄摸摸往陆京初头上一拍。
“老师你看陆京初也贴了!”
陆京初抬起眸,蒋总愣了下,终于是把这口气咽下了,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听他讲。
他走到讲台上,先来段可有可无的领导式发言,最后才是重点:
“同学们,今年夏天是有史以来最热的,
我们都能感觉出来对吧,你们不仅累,还热,更辛苦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夏天你们注定不平凡,这是好事儿。”
台下冬子坐在靠窗位置,身子贴着墙没个正行,闻言咧着嘴开腔:“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哪来这么多好事儿……”
“办公室里有给大家降温的冰,下课班长去取。”
顿时台下掌声轰动,同桌之间相视而笑,冬子激动地蹦起来叫。
“啊啊啊好事!前所未有的好事!”
张齐文也轻轻笑了,往椅背一靠,“没听说过淮中以前有这福利,看来咱们是先例。”
让学校大动干戈给学生准备冰块降温,这事真是头一遭。
张齐文转过脸,发现陆京初也勾了勾唇角。
“你也高兴快毕业了是不是?你看大家都高兴成啥了。”
“嗯。”
他似乎也感到高兴,手里的笔暂时放下了,让自己投入这场盛大的亢奋中。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他正因有景蓝的存在,会心地感到愉悦。
他不会拒绝这种时刻了。如果景蓝在场,也会笑的吧。
周六放学那天,景蓝一溜烟从陆京初眼前跑走,她扎成低马尾的头发随之轻轻动了动。
陆京初禁不住勾起唇。
他又高又不苟言笑,所以笑起来总会引人注意,陆京初很快收敛笑意,像往常一样回家。
景蓝溜回宿舍,抢先在浴室没挤满人的时候洗完了澡,她拿着二手机看了下消息。
陆京初:「明天别跑那么快,操场等你。」
景蓝以为陆京初是想抱她。她和陆京初关系越来越稳定了,虽不明说,却是心照不宣。长期相处下来,陆京初也更放得开了。
景蓝打字回复。
「你黏人呀。」
陆京初:「我不黏人,每天洗澡。」
景蓝看到这条消息,有被他的正经笑到。
「我是说你好黏人精,离不开人。」
本以为这句挪揄得不到回应,景蓝刚想把手机塞进柜子里复习知识点,屏幕亮了。
陆京初:「嗯。」
景蓝睁大眼睛,她缓了片刻,发完消息把手机锁进柜子里。
陆京初坐在书桌前,解题之余把目光分给了放在一侧的手机。
景蓝:「这个夏天,不接受拥抱。」
「好。」
第二天晚上,两人见面。
景蓝用手扇着风,“天气好热。”
然后她终于懂了陆京初为什么要见她。陆京初亮出一个东西,景蓝像往常一样收下陆京初给她的所有。
她拆开,是个大小正合适的风扇,很普通,在淮中很常见的款式,景蓝能注意到,是因为几乎班里每个女生桌子上都放着。
景蓝有些诧异,陆京初还从来没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她按下按钮吹风,随口问:“怎么想到给我这个?”
她的碎发随风扬着,露出额头,陆京初看着她动作,又情不自禁把视线全部落在她脸上。
还好景蓝平时跟他保持了距离。如果现在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发现他俩的不对劲。陆京初这眼神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陆京初都要看。
幸亏景蓝和陆京初认识得早,还在陆京初面前锻炼了挺久心理素质,否则说话都会结巴。
“问你话呢,哥哥。”
景蓝一副混蛋做派,调.情般荡着尾音。
陆京初局促,呼吸作紧。他字咬得慢,嗓音艰涩,好像吐出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很艰难。
“别人都有,你没有。”
红已经攀上少年耳朵,被昏暗掩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