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中校门口的糖炒栗子开始卖了,天气越冷,校门口就越热气腾腾。景蓝有时候会跟朋友一起逛摊子,她褪去了往日的孤僻,敢直视门口的一切了。
这些她从前没仔细看过的摊位,个个都充满烟火气。她好奇,慢慢就走在前面了,和朋友隔了段距离,王语萱连忙喊她。
“景蓝,你别跑太远啊,我们买个烤冷面。”王语萱又馋又怕跟景蓝走散了,赶紧叮嘱。
“好。”景蓝努力回应。
景蓝一个人逛着,一条小吃街慢慢逛到了头。前面无人的街道显得有些荒凉,她刚想返回,忽然听到侧面巷子里传来动静,类似女孩的嘤咛声,听着跟撒娇一样。
景蓝装作没事人,鞋子掩人耳目似的擦着地面,偷偷瞥了一眼。
她瞳孔放大,有些愣住了。
身后有人喊她,陆京初好像也听到了,转过脸往她这儿看。
景蓝慌忙躲起来。
淮中附近的地段地租很贵,绝大部分地块几乎都被标上价格售卖,所以这两家店中间留出的供人通行的巷子口压榨再压榨,窄得可怜,两人通行就要互相侧身的程度。
景蓝先看到陆京初,少年鼻子高挺,夺人视线,不笑的时候嘴唇看着薄情,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禁欲却又招人。
景蓝想,原来陆京初还有这么色.情的一面。
再接着,她看到了抱着陆京初的女孩,景蓝呼吸急促,躲在两人看不到的死角回忆女孩的容貌,终于找到对应的名字。抱着陆京初的女孩是云曼寒。
云曼寒化了淡妆,眼尾都荡着笑意,那声嘤咛是撒娇没错了,云曼寒想碰他的脸。
陆京初站着任云曼寒抱,不仅如此,云曼寒想亲他,陆京初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巧,景蓝的名字把他们打断了。
“景蓝,景蓝。”
王语萱还在找她,景蓝连忙从摊子后出来。
王语萱松了口气,“你别乱逛了,走走走,回教室吃饭了。”
“我还没买晚饭——”
“班长买了,快走,老娘等不及要吃饭了。”王语萱扯着景蓝,往回校的方向一路小跑。
景蓝笑声咯咯的,一直笑个不停。王语萱脚步渐缓,拉着景蓝的手慢慢缩回,“你,你应该没疯吧?”
“没事儿,你太好笑了。”
景蓝轻飘飘的一句,王语萱愣愣地跟上去,“真没事啊……”
景蓝走得有些快,她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空气都开始刺眼,她的眼珠不争气地转了转。
真是一对郎才女貌。
明明是她出的主意,但她心底却升上惶恐。
“不喜欢?”魏赫问着,把其他小吃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她吃饭时控制不住地走神,难免让朋友担心她状态。景蓝捋了捋头发,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逛逛,顺便给你们买瓶水。”
景蓝溜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纷纷看向王语萱,王语萱懵懂地摊开手,“我啥也不知道。”
“我去看看。”魏赫也站起身。
“等等!”白恩慌忙把人按回位置,她皱起眉,“景蓝明显是想独处,你现在跟过去有什么用?”
李研也跟着附和,“可能是学习压力大,突然受不住了……”
…
夜风之下。冷得让人心颤。
景蓝坐在操场看台上,依稀还记得开学时第一次和陆京初会面,那时两人都穿着军训服,她紧张地调整了好几次两颊的刘海。
她努力表现得从容,对少年微笑,可她才是最慌的,因为她一贫如洗。
她想哭出来,又生生忍住。怕回去之后朋友问起。
“唔……”
四周安静,她从齿间溢出的一丝委屈掉落,好像惊醒了什么。
有脚步声自台阶上响起,越来越近,景蓝抬手遮住脸,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有谁跟她一样往操场跑。
“在干嘛?”
是陆京初。冷空气肆意的时候,除了他们俩,根本没人光顾这里。
她更不想被看见了。
和景蓝隔了一个座位,陆京初坐下了,他今天的话格外多,“我今天听到了你的名字,是你吗?”
“不是。”
“周六,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能。”景蓝没有意识到,她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狠。她的情绪已经张着魔爪,耀武扬威,势必要把旁边的人抓伤。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陆京初沉默,景蓝却做不到被冷落。
她捂着脸,恶狠狠对着空气叫:“你如果不说话就滚吧。”
“我一定要跟她接触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开了口。
“跟我有什么关系?”景蓝嘴硬,她接受不了在陆京初面前当个弱智,“你不要问我。”
“你让我接近她,你都忘了吗?”
景蓝不想听,“你喜欢云曼寒也挺好啊,但是你还是要遵守承诺,我考上了淮中,就算你偏向她你也得帮我到我毕业!”
“我不想跟她接触。”陆京初说。
“你不要撒谎了!我都知道,我不好骗,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他说他不愿意,可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她歇斯底里认为陆京初就是在撒谎。她明明都看到了。
“我躲开了。”
景蓝的手发着抖,她头上悬着一把刀,将在陆京初宣布离开时落下,而在看到陆京初和别人走近后,这把刀已经逼近她的发丝。
陆京初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
“看我。”
景蓝的手腕被握住,她的双手被陆京初一只手掌轻易拉开,不得已露出脸。
少女眼角蓄着一滴发亮的晶莹。
陆京初顿住,无法自控地抿了抿唇,曲起指节抹掉她的泪。
“别捂着脸,容易呼吸不过来。”
他眼神多了丝恳求的意味,许是自知脸臭没有信服度,他半蹲在景蓝面前。这个姿势,陆京初仰起头看她。
“放松。”陆京初说。
景
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唇不自在地往下,瘪成委屈的弧线,她猜测自己肯定很丢人,居然像小孩一样的委屈。
“我有话跟你说。”
景蓝闻言看过去。
或许旁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会觉得她恶毒,觉得她活该。可她只在陆京初眼前暴露的脆弱,却让陆京初想守护一辈子。
陆京初松开她的手,“放松了再说。”
她慢慢平复情绪。
…
“我好了,你快说。”景蓝的声音干巴巴的。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睛周围,“应该看不出来吧。”
陆京初居然笑了。
这跟他平常的形象不符,更嚣张了。这提醒了景蓝,陆京初帮了太多,她都快忘了陆京初也是个青涩的高中生。
他们一样在摸爬滚打,陆京初也会有痛苦的时刻。
“陆京初。”景蓝不许他笑。
“你快说。”
笑意攀上陆京初的眼睛,景蓝注视着陆京初的动作。
少年一手摸出胸口的那条骨头项链展示,另一只手缓缓举起,掌心朝她,三指并拢,作发誓状:
“如果我的心易了主,我陆京初流落街头,任人唾弃,死无全尸,下十八层地狱。”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神色郑重。话说完了,陆京初还是一样严肃认真。
景蓝慢半拍地想到他提到的十八层地狱,那是淮中课间最近经常讨论的电影,校外的电影院火爆上映,看过的学生在学校内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讨论着哪一层最可怕,实则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让人生不如死。
景蓝情不自禁笑了,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电影内容。
“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幼稚。”
她挡住唇,眼睛却焕发了光泽。人开心的时候,总是藏不住的。
“我不想你难过。”
“嗯?谁说我难过了?”景蓝焕发了生机,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看到你和男生在一起,我会。”
身后的陆京初说。
景蓝顿了顿,在原地做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踏着标准步子走到陆京初面前,模仿教官拍同志那样,拍拍他的肩。
“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
景蓝说完没心没肺似的又走远了,重复刚才的动作,一个人来回走着,竟也不觉得烦。
她开心了。
陆京初的幼稚没有白费。
*
今天的天空很黑,云层遮住了星星,月亮孤独悬挂在空中。但只要仔细寻找,便会发现,月亮旁边有一颗暗淡的星星正渐渐浮现,只想让月亮知道,你并不孤独。
景蓝睡了超级舒服的一觉,精力充沛,满血复活。
淮中小分队简直看呆了,纷纷放下笔询问:“您这是怎滴了?”
“心情起起落落的,很正常啊。”景蓝拉伸着胳膊。
“……”
您这起落得有点钻进地心飞去外天空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