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有,你没有。”
景蓝愣了愣,随即往陆京初胸口一埋。说好不拥抱的,规则的制定者先打破了规则。
景蓝双臂张开环住陆京初,“怎么办呀。”
“我好像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温香软玉主动扑进怀,好比给幼犬丢了块肉骨头,陆京初无措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没有做好被表白的准备,隔着空气触摸景蓝的背。不经意间听见怀里人的哭声,又轻又细。
景蓝是复杂的存在,她有时没心没肺,有时又因为小事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陆京初的手想碰她的脸,景蓝躲开,就是不给碰,弄到最后都恼了,想碰的念头一动就被打。
“别碰我…”
脸是碰不到,陆京初隔着空气虚虚拥着她。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多么希望景蓝就是一颗菟丝花,什么都不做,缠着他就好,他会提供所有的养分。
可现实是,景蓝是个具有独立思想的女孩,她还有很多朋友,即便此刻他是必需的,哪天也能不缺他。
“陆京初你不要抱太紧,好热的……”
陆京初顿了顿,迟钝地松开她。
他好兴奋。关于他的动作能引起她的反应。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陆京初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想试试她的口.腔热不热。
*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陆家里里外外灯光亮着,顾盼坐在沙发上抱着臂,陆扶风想劝不敢劝。
房门从外面推开,陆京初回来了。
气氛不对,陆京初喊了声爸妈。
“回来了。”
顾盼面无表情,语气平缓,“阿初,你买的风扇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妈,我说了你不要再翻我房间。”
陆京初面色一变,进房间翻抽屉。
“你房间?你房间妈妈还不能看了?你对妈妈也要藏秘密吗?”
抽屉是空的,他原封不动放好的手机不见了。
顾盼站在门口,目光从抽屉上移,嗔怪,“你看你都交的什么朋友?净聊些没营养的东西,那个景蓝一看就是耍你的,以后少跟这个人来往。”
“妈,我要怎么让步您才能满意?”陆京初冷着脸。
顾盼瞧见陆京初的反应后也火了。
“陆京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因为一个外人跟妈妈生气吗?”
她气得厉害,扶着额头气喘息不稳,身后的陆扶风立刻上来搀扶她。
顾盼身为陆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却经常心系陆京初,为独子鞍前马后,她身体不好,再加上早年生育落下了病根,医生通知她要调理心情,减少负面情绪。所以,陆家和顾家都会小心哄着她。
这次吵架疑似刚开了个头就被陆扶风打断。
泛着光泽的眼镜之下,陆扶风揽着顾盼,对着同样动了怒的陆京初表情严肃,“你怎么能对你妈说重话?道歉。”
听到这话,顾盼想到她最疼爱的儿子对她说重话,眼泪不可抑制地溢下来。
“还阴阳怪气喊我‘您’,你是嫌妈妈管得宽是不是?”顾盼哭诉着,羸弱的身躯发着颤。
她越哭呼吸就越混乱,在场的两位男性心都揪着。
陆京初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败下阵来,他低头,“妈,对不起。”
陆扶风用眼神谴责他。
陆京初跪下来,“你别伤心了,手机拿走也好,我都听你的。”
“那你——”
“但是交友我自有定夺,后果我承担。”
*
顾恒推了周六的同事聚会,专程开车来校门口接外甥。
无他,只是难免想开导一下陆京初。他没法坐视不管。
“哟,天天板着个脸。”
陆京初一出校门他就迎了上去,立刻揽着少年的脖子,不过因为身高不够样子有些滑稽,没揽几秒就收回了。
两人进了家新开的火锅店,陆京初放下书包,落座,“这顿我请,条件是你别说话。”
“别别别,你让我说两句,不是让你听话,这次说点别的。”顾恒喝了口柠檬水,发出满意的喟叹,“你们都太年轻了,怕你们想不开做傻事。”
菜陆陆续续上齐,顾恒主张边吃边聊,就意在能够让年轻人打开心扉。
他用公筷给陆京初碗里送肉片,“来来来,吃肉长高。”
“我已经不需要长高了。”
对自己身高不太满意的顾恒气笑了,“说什么傻话呢?当然是越高越好,你想想以后谈女朋友了,你这身高就能让她念念不忘,这谈过好的啊,就不想要差的了……所以咱该练还是得练,好好把自己捯饬捯饬……”
“您想说什么?”少年没了耐心。
陆京初眉眼间都遗传了顾盼,顾盼是个骨相美人,这也造就了陆京初过分优越的五官。顾恒不得不承认,外甥冷起脸来,跟顾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说限制你交友了?还说你朋友不好?”
顾恒问完就不说话了,他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只是想试探陆京初有没有敞开心扉。
“嗯。”
顾恒叹了口气,“这不好说谁对谁错,但有一点我支持你。”
陆京初动作顿住,随即往后靠,漫不经心给顾恒一个眼神。
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那就是交朋友。”
顾恒抬起手,声情并茂,“你跟什么样的人一起都可以,一切都出自个人意愿,我相信你的智商,你有所图。”
陆京初开始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过于严肃。顾恒笑出声,“就跟我现在讨好你,我是想请你帮忙给我小孩引个路。”
临走前,顾恒非要去趟商场给陆家买礼物。
“你不想去就待会儿。”
浓厚的夜色中,陆京初单肩背着包坐在车后座,顾恒下车,陆京初声音跟着落下,“你不用这样,我会帮忙。”
顾恒愣在车门前,他笑,“开始感恩我的良苦用心了?”
“谢你帮她。”
这回答出乎意料,顾恒心情复杂,甩上车门往商场走,他受不了了掏出烟叼嘴上,忍不住嘀咕:“纯就是个恋爱脑……”
*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落幕了。
换座位之前景蓝主动找了一个女孩交谈,表示想和她坐同桌。那女孩性子单纯,欣喜若狂,拉住景蓝的手就答应了。
两人成功坐了同桌,她小声告诉景蓝,“我小名叫雏菊。”
景蓝笑得灿烂,很给情绪价值,“人如其名,一样漂亮呢。”
雏菊羞涩地笑了,又马不停蹄跟景蓝讲起自己的隐私小事儿。
有件事挺让景蓝真情实感。
雏菊说:“我喜欢一个男生……他是二班的。”
“哦?”
“你一定知道陆京初。”
景蓝点了点头,戳了戳雏菊的脸蛋,对方单纯得让她有些怜爱,“被你喜欢他很幸运哦。”
“高考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想见就见,肯定可以的。”
雏菊叹了口气,又很快双手合十祈祷,“不过这可是高三下学期啊,可不能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学习,我还是收收心吧!”
“是会影响。”景蓝写字的手一顿,又很快否定掉了。
她不应该太恶毒。
才刚换位置,景蓝就和新同桌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两人的互动看得王语萱直皱眉,她坐得偏后,算是体验了一把“无能的丈夫”的感觉。
下了课,景蓝还没回过神就被王语萱拉出门,许多视线落在两人脸上。
走廊里,景蓝既来之则安之,她扒着围栏看,天边晚霞红了,漂亮得她移不开眼。
猝不及防的,王语萱揽上她的脖子在她
耳边哀嚎,“你怎么跑去跟别人坐了?不行,我好伤心,你把我这个正宫放在哪里?啊啊啊啊我不高兴……”
“取长补短,我想跟她学习。”
“我成绩也很好啊!”
“好了好了,别不高兴了。”景蓝揉她的头发。
王语萱是从身后揽着景蓝,景蓝几乎是夹在她和围栏中间,两人姿态亲密无间。
景蓝本人是不介意的,她如今也很喜欢拥抱,拥抱给人安全感。虽然从她记事起,有关拥抱的记忆好像根本就没有。但现在不同,她主动投入了陆京初的怀抱,学会了对拥抱脱敏。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陆京初拥抱,身上升起不由自主的颤栗,尽管如此她也不舍得分开,还要控诉陆京初,你手都不抬一下吗?
其实是她想要拖延时间多抱会。
想到他,景蓝下意识看向另一边。
这一眼不要紧,景蓝顿时怂得把王语萱从自己身后扒下来,呼吸都停了一拍。
陆京初人高腿长,校服衬得他更清瘦,他也站在走廊里,腕间还戴着表,挺直的背简直是淮中罕见的清流。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落在她这里,准确说,应该是透过她耳侧看向天空的晚霞。
“诶,诶!怎么碰都不让碰了?”王语萱的声音响在耳边。
景蓝重新呼吸,慢慢看向王语萱,“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啊啊?不至于吧?”
…
晚课教室内安安静静。
景蓝已经做了很久的题,突然僵住了,她机械般抬起头,慢半拍地发现陆京初不对劲。
陆京初不会在走廊浪费时间的。这很反常。
…
“诶,景蓝,你他妹的跑哪去!”
王语萱睁着懵懂大眼睛,看着景蓝刚打铃就拎着书包飞出去了。
她书都还没收拾,想追也追不上,看到雏菊还在座位,只能幽怨地瞥一眼。
…
景蓝守株待兔,蹲在校门旁边的树下等了会儿。这地儿昏暗,但足够她看清校门。
她等着陆京初出现,然后迅速站起来跟上去。
陆京初拐进了巷子。是淮中旁边那条又窄又黑的巷子。
景蓝心照不宣地也走进去。
尽头是淮中后门,进出学生很少,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了,周围非常黑,她翻书包,塑料按音响起,顿时就亮起了光。
台灯亮起,景蓝笑着想要邀功,一抬头看见陆京初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她眼睛定住了。
惊艳过后,景蓝问:“怎么了?”
陆京初别开脸,嘴唇都平了,见到她也毫无起伏的趋势,景蓝有被吓到,“谁欺负你了?”
“……我妈。”
“哦。”
等等,不对啊,景蓝拧着眉,“你重新说,说详细说明白。”
陆京初不想说。
直到两人又重新钻进不见光的巷子里,景蓝肩上慢慢落下温热的重量。
陆京初靠在她的肩膀上,终于愿意说了。
“我没法跟你联系了,手机没了……”
景蓝认真听着他讲,中间没忍住推了推对方,“你这样不会很累吗?”
她长得矮,陆京初要一直弯着腰才能靠着她,想想就累。而且,她肩膀不会硌得他疼吗?
“不累,你不许赶我。”
“……”
景蓝竟然听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陆京初居然也依赖她。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内心的兴奋,“你继续说。”
一场单方面的叙述没有很久。
景蓝听完差点笑出声,这就没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陆京初的背,“陆京初?”
被喊住的人动了动。
“你觉不觉得你好像有点太娇气了?”
景蓝比较圆滑,把“矫情”用“娇气”替换掉。
“她只是太关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