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一名身受重伤的夜不收拼死跑回来。
他的背上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每跑一步,箭头就在肉里搅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从马上摔下来三次,又爬上去三次,硬是把消息送到了大营。
那个夜不收趴在地上,气若游丝,硬打起精神说:“陈统领说,建奴的游骑在草原上屠杀小部落,正黄旗的豪格亲自带队,屠了好几个了。陈统领说,这是个机会……”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王景安蹲下来,看着那个夜不收背上的箭伤,沉默了很久。
“传杨震、额哲、巴特尔,来大帐议事。”
片刻之后,大帐里坐满了人。
王景安把陈虎送来的情报说了一遍。
杨震第一个站了起来:“大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豪格的游骑在草原上到处乱窜,跟主力脱节,咱们只要抓住他这一队,就能敲掉皇太极的一颗牙!”
众将士也是跃跃欲试,纷纷请战,这可是捞战功的好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额哲身上。
“额哲,你的察哈尔部精骑三千二百人,号称草原上最好的骑兵。我问你,你敢不敢去打豪格?”
额哲站起身来,右手抚胸:“王总兵,察哈尔部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别说豪格,就是皇太极亲自来了,末将也敢打。”
王景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巴特尔:“巴特尔,你的哈儿沁部一千八百人,都是跟着你打过仗的老卒,你愿不愿意跟额哲一起去?”
“我早就想跟建奴干一仗了!”
王景安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斡难河大营出发,向西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丘陵和谷地,一直延伸到乌兰布通的东南侧。在乌兰布通的东南侧,他用手指点了一个点,重重地点了一下。
“豪格的游骑现在这一带活动,距离乌兰布通主力约六十里。他的任务是清剿草原上的小部落,所以他带的都是轻骑,没有重甲,没有火炮,甚至连粮草辎重都不多。他的优势是速度快,打不过就跑。可他的劣势也很明显,他跑得太快,跟主力脱节了。”
他转过身,看着额哲和巴特尔。
“你们两个人,带着五千骑兵,从东边绕过去,截断豪格的退路。不要跟他硬拼,把他的游骑一块一块地吃掉。他往东跑,你们从东边堵;他往西跑,你们从西边堵;他往北跑,那就是往乌兰布通的方向跑,正好撞上三军主力。”
王景安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记住,这次输赢不重要,豪格这个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喜欢硬冲硬打,可你们不要跟着他硬冲硬打。我交给你们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额哲的眼前一亮:“大人说的这战术似乎和我们蒙古的骑射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可是成吉思汗传下来的战术,蒙古人打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输过。”
巴特尔挠了挠头,他不太喜欢这种绕来绕去的打法,但豪格有五十多个游骑小队,每队五十到一百人,总兵力不下三千。硬碰硬的话,基本打不赢,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如果一块一块地吃掉,像吃手把肉一样,一刀一刀地割,那就轻松多了。
王景安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明天卯时出发,本官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杨震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表情。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大人,为什么让额哲和巴特尔去打豪格?末将的前锋营比他们更能打。”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总要给新来的一点机会,都说蒙古骑兵骑术不亚于女真鞑子,有句老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只有到了战场上,才能看到真正的本事。”
杨震沉默许久:“大人说得对,末将明白了。”
五月初四,卯时,斡难河大营。
五千骑兵在校场上列阵,察哈尔部三千二百人,哈儿沁部一千八百人,人衔枚,马勒口,整装待发。
额哲骑在黄骠马上,身披铁甲,腰挎弯刀,目光如炬。他身后,三千二百名察哈尔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装备。
王景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五千骑兵,拿出一个扩音喇叭。
“眼下女真鞑子在草原肆虐,屠杀你们的同胞,作为长生天的子孙,你们说,该怎么办!”
五千把弯刀同时出鞘,刀锋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杀!杀!杀!”
额哲举起弯刀,调转马头,一马当先冲出了大营。巴特尔紧随其后,青骢马四蹄腾空,鬃毛在风中飞扬。五千骑兵涌出大营,尘土遮天蔽日。
鲜血染红了草原。
豪格从乌兰布通出发,带了正黄旗两千精骑,皇阿玛让他清剿草原上的残部。
杀,杀到没有人敢再投靠王景安,杀到草原上每一个部落都记住大清铁骑的蹄子踩在脸上是什么滋味。
他杀得很尽兴。
乌珠穆沁的残部在一片河滩上被追上,那些人拖家带口,赶着仅剩的几十头牛羊,往西跑,跑得很慢。
豪格带着骑兵从后面追上去,那些女人和孩子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没有下令放箭,带着骑兵从他们身上踩过去,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河滩上再也听不到尖叫。然后他让人把那些还在喘气的捡出来,跪成一排,一个一个地砍头。亲手砍了七个,砍到后来手有点酸,就让给手底下人接着砍。
阿巴嘎的营地是一个小部落,只剩下不到一百顶帐篷,老弱妇孺居多,能打仗的男人不到两百。
豪格没有急着冲,他让骑兵围着营地转圈,马蹄声和喊杀声把营地里的人吓破了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四散奔逃。
他让人把跪地求饶的赶到一起,用绳子串起来,像串蚂蚱一样;把四散奔逃的追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一个地剜眼睛、割耳朵、砍手脚。
他不杀人,至少不马上杀,他要让他们活着,活着才能把恐惧带到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