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的游骑五十余人,正黄旗的精锐,可他们屠了一个部落,人困马乏,铠甲上沾着血,刀锋上卷着刃,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他这次带的夜不收有三十人,都是王大人从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骑术精湛,刀法娴熟,还配备了火枪。三十对五十,虽然人数不占优,可对方疲惫松懈,他们以逸待劳,不是没有胜算。
不过自己是夜不收统领,不是前锋营统领。夜不收的任务是侦察敌情,不是与敌交战。擅自交战,坏了规矩不说,万一打输了,情报送不回去,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又趴了很久,心中两个念头在挣扎,豪格的游骑这么猖狂,今天屠一个部落,明天屠一个部落,等你把情报送回去,王总兵赶过来,草原上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带十个人,继续往北,摸清楚建奴主力的位置。皇太极的中军大帐在哪里,火炮在哪里,粮草在哪里,全都记下来。天黑之前必须把情报送回去,不得有误。”
副手愣了一下:“统领,那你呢?”
陈虎没有回答,从河沟里慢慢爬起来,抖掉身上的枯草和泥土,把腰间的短刀拔出来,在靴底上蹭了蹭,然后插回鞘里。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给王总兵送一份大礼。”
赵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陈虎已经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二十名夜不收,朝建奴游骑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赵青趴在河沟里,看着陈虎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一挥手,带着十名夜不收,朝北边去。
草原上,风很大,吹散了血腥味,也吹散了马蹄的痕迹。
陈虎追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了那队建奴游骑。
那些建奴骑兵刚屠完一个部落,人困马乏,还带着抢来的牛羊和俘虏,走得拖拖拉拉,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到了三里外的河边,后面的人还在收拾战利品,前锋和后队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山丘。
陈虎在山丘上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队建奴骑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冷的笑。
他是猎户出身,在山西的山里打了十几年猎,什么猎物都见过。狼、狐狸、野猪、豹子,每一种猎物都有自己的习性,可所有的猎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当它们疲惫、松懈、贪婪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这些建奴骑兵,就是他的猎物。
“兄弟们。”陈虎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二十名夜不收。这些人跟了他少则一年,多则三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怂包。
“前面那帮建奴,五十多人,带着抢来的牛羊和俘虏,走不动道了。咱们二十个人,打还是不打?”
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打!”
陈虎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短刀:“咱们分成三队,第一队跟着我从正面冲,打他们的前锋;第二队从左边绕过去,打他们的中军;第三队从右边绕过去,打他们的后队。记住,不要恋战,杀一个算一个,杀完就跑。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跑到十里外了。”
二十个人齐刷刷地拔出刀,刀锋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陈虎举起刀,然后猛地落下。
二十匹战马同时冲出山丘,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黄土。山丘下面的建奴骑兵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漫山遍野的骑兵冲下来,一时间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阵脚大乱。
陈虎冲在最前面,马刀在手,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穿着正黄旗盔甲的百夫长,那人正骑在马上,手忙脚乱地拔刀,刀还没出鞘,陈虎的战马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寒光一闪。
百夫长的头颅飞了起来,脖子上的血喷出一丈多远,洒在草地上。陈虎没有擦,他甚至没有眨眼。他调转马头,冲向第二个目标。
身后,十九名夜不收紧随其后,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有人用刀砍,有人用枪刺,有人拔出短铳一枪轰碎了敌人的脑袋。建奴骑兵被打懵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前锋营被冲散了,中军被拦腰截断,后队被包围了,五十多人的队伍在二十名夜不收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陈虎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环顾四周。地上躺着三十多具建奴的尸体,剩下的十几个人逃了,牛羊被抢回来了,俘虏被救出来了,可那些俘虏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断胳膊,瞎眼睛,大多数人浑身是伤,躺在草地上呻吟不止。
陈虎看着那些俘虏,沉默了很久。
“统领。”一个夜不收策马上来:“建奴的大队人马可能在附近,咱们得赶紧走。”
陈虎点了点头,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被救出来的蒙古女人面前。
那女人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还在吃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人的脸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从左眼角到右嘴角,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的骨头,可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一声不吭。
陈虎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
女人没有接,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蒙古语的字。
陈虎听不懂,大体上猜得出来她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救我们?
“我们是王总兵的人。”他知道这个女人听不懂汉话,可他还是说了:“王总兵来了,就在后面。你们不用怕了。”
女人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泪水顺着那道刀口往下淌,流进翻卷的皮肉里,一定很疼,可她一声没吭。她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点头,把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
陈虎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二十名夜不收。
“走。”陈虎翻身上马,“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