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山愣住了:“这叛军声势浩天,人数越来越多,一个月能行么?”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和流寇没多大区别。看着人多,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真正有战力的就那么点人,以咱们的军力,说实话攻破城墙算不上什么难事,头疼的事在后面。”
夏侯玄若有所思地问道:“大人是说后面的百姓安置?”
“不错,就算打败了叛军,这么多百姓安抚不好,最终还是会变成流寇,更何况还有高起潜这个狗太监在一旁捣乱,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大人不是上书陛下了么?”夏侯玄问道。
“太监都是家臣,不过是打嘴仗罢了。有一个人,若是有机会,一定要除去。”
“高起潜?”
王景安摇摇头:“他自有他的死法,是那个年轻小将,叫吴三桂。”
俩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倒霉的小子啥时候惹到总兵大人了。
王景安没法解释,后世丁丁有名的大汉奸,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家和祖家都是既得利益者,用百姓的鲜血涂红自己在清朝的官袍。其实这时候也有很多家族都是两头下注,只不过吴三桂做的太狠,影响和争议最大。
纵观史书有一个特点,总是喜欢把过错推到女人身上,什么祸国殃民,什么妖妇。陈圆圆也有幸能背上这口大黑锅。
看到王景安发呆很久,夏侯玄小心翼翼的问:“是这小子惹到大人了?”
王景安这才回过神来:“没有,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莱州城外,叛军的营寨又多了几座。
孔有德打开了城门,把城里最后一点粮都分给了流民。一人一碗粥,一块饼,就能换一条命。那些被左良玉和刘泽清抢光了的老百姓,那些没了家、没了地、没了活路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投进莱州城里。
城外的流民营,从一万人变成了两万,从两万变成了三万。
孔有德站在城头,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人涌进城门,对耿仲明说:“人多了。”
耿仲明点点头。
“粮呢?”
耿仲明没有回答。
孔有德沉默了一会儿。“派人去登州,催粮。”
“是。”
吴三桂这次出来,是跟着高起潜见世面的。
可世面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不少银子。
高起潜的兵不抢,他是监军,不能落人口实。可吴三桂不是监军,他只是监军的义子,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有几十个从辽东带来的亲兵。
高起潜不抢,自然有人抢了给他送上来,每天笑眯眯地待在军营里数银子。
“吴公子,”一个亲兵跑过来,眼睛发亮,“前面有个大户,院子可大了,肯定有货。”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青砖大宅,沉默了一会儿。
“走。”
几十个人冲进宅子里,翻箱倒柜。哭喊声、求饶声、摔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吴三桂没有进去。他骑在马上,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老人从宅子里跑出来,扑到他马前。“军爷!军爷!求求你,给我留点吧!我一家老小几十口,不能活了啊!”
吴三桂低头看着他。
老人的额头上磕出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和着泪水,淌了一脸。
“军爷……”
吴三桂把马缰绳往旁边一带,绕过老人,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宅子里的哭声更大了。
“报——”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停在王景安面前。
“大人,前面五里处,有人在抢大户。看旗号,是高起潜的人。”
王景安勒住马。“多少人?”
“五六十个。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白盔白甲,骑白马。”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戚小虎。”
“在。”
“带先锋营,去把人拿下。”
戚小虎愣了一下。“大人,那是高起潜的人……”
“拿下。”王景安心神一动,莫非是吴三桂这小子?
“抢老百姓的,不管是谁的人,先拿下再说。”
戚小虎抱拳,拨转马头,带着先锋营往前去了。
吴三桂的兵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箱子打开了,银锭、绸缎、瓷器,滚了一地。
“快!快!搬完了走!”
戚小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兵卒把箱子往车上搬,看着宅子门口跪了一地的老老少少,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都别动!”
三百先锋营的兵卒散开,燧发枪端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吴三桂的人。
吴三桂的马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火枪,瞳孔缩了缩。
“你们是谁的人?”
戚小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谁让你抢的?”
吴三桂沉默了一瞬。“我是高公公的义子。这些人是叛军的细作,我奉高公公之命,前来搜查。”
戚小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缩在墙角的幼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细作?”戚小虎的声音冷下来,“这些人是细作?”
吴三桂不说话了。
戚小虎一挥手。“绑了。”
“你们……”吴三桂脸色剧变,想不到自己顶着这名头,也有人干对自己下手。
先锋营的兵卒冲上去,把吴三桂从马上拽下来。他的亲兵要反抗,被几杆枪顶住了脑袋,不敢动了。
吴三桂被按在地上,脸上沾了泥,那身白盔甲也脏了。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盯着戚小虎。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戚小虎低头看着他。“知道。高起潜的义子。”
“那你还敢绑我?”
戚小虎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带走。”
吴三桂被绑着推进王景安面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王景安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吴三桂。
后世史书上,这个名字等于“汉奸”两个字。山海关降清,引清兵入关,做了平西王,绞死了永历帝。一辈子反复无常,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被绑着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泥,眼睛里带着不服。
“你就是王景安?”吴三桂抬起头,“我义父是监军,你没权绑我。”
王景安没有理他。他转头对戚小虎说:“抢了多少?”
“三箱银子,两箱绸缎,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人倒没杀,就是砸了不少东西。”
王景安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吴三桂,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