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的有些癫狂,大叫着:“王大人,我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王景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来人,”他说,“推出去,斩了。”
吴三桂的笑容僵在脸上。
戚小虎愣了一下。“大人?”
“斩了。”王景安的语气没有变化。
戚小虎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再问,一挥手,两个兵卒上去,架起吴三桂往外拖。
吴三桂吓得脸都白了:“王景安!你敢!我义父是监军!你杀了我,我义父不会放过你!”
吴三桂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好看得很,可底下透着一股冷意。
“王大人,我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吴三桂的脸白了。“王景安!你敢!我义父是监军!你杀了我,我义父不会放过你!”
王景安没有看他。
兵卒把吴三桂拖到路边,按在地上。吴三桂挣扎着,那身白盔甲已经全是泥了,头发也散了,脸上的俊俏变成了扭曲。
“王景安!你……”
“住手!”
一声尖厉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几匹马飞奔而至。最前面的是高起潜,脸涨得通红,从马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王景安!你敢动我的人!”他扑到吴三桂身边,推开那两个兵卒,把吴三桂护在身后。
吴三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看见高起潜,眼眶红了。“义父……”
高起潜转过身,瞪着王景安。
“王景安,你好大的胆子!咱家的人,你也敢动?”
王景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一副父子情深啊,只是不知道你这阉人,从哪里 捡来的这个狗儿子。”
此言一出,不仅高起潜愣住了,王景安这边的人也呆住了,很久没见到总兵大人这样骂人了。
高起潜瞬间红温,手指颤抖的指着王景安:“你敢骂我?你……”
“高公公,你的人抢老百姓。抢完了穷的,抢大户。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高起潜的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景安继续道:“我是来平叛的,不是来抢老百姓的。左良玉抢,刘泽清抢,你高公公的人也抢。山东的百姓为什么投了叛军?就是被你们抢的。”
高起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少血口喷人!咱家的人,是去搜查叛军细作!”
“细作?”王景安看着他,“那些老人、孩子,是叛军细作?”
高起潜顿时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对视着。周围的兵卒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过了很久,高起潜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王大人,”他说,“三桂年轻不懂事,是咱家没管好。咱家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你就看在咱家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
王景安没有说话。
高起潜又道:“王大人,你是来平叛的,不是来跟咱家过不去的。咱们都是替皇上办事的,何必伤了和气?”
王景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高公公,”他终于开口,“人,我可以不杀。但东西,得还回去。一粒米都不许少。”
高起潜连忙点头:“还,还,一定还。”
王景安看了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戚小虎。”
“在。”
“把东西清点清楚,还给那户人家。少了一样,拿他是问。”
戚小虎抱拳:“是。”
王景安拨转马头,带着亲兵走了。
高起潜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沉了下去,这下算彻底撕破脸了。
“义父……”吴三桂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他身边。
高起潜没有看他。他盯着王景安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恨意。
“走,”他说,“回去。”
吴三桂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太原军的营寨里,灯火通明。吴三桂看了很久,转过头,跟着高起潜走了。
夜色里,两匹马一前一后,往远处去。
山东战况未明,山西也出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太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李慕烟站在总兵府后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李彩云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手炉,塞进她怀里。
“小姐,你站了半个时辰了,冷不冷?”
李慕烟摇摇头,目光还在那棵树上。腊月十八的日子已经过了,婚期没有推后,只是王景安不在,总兵府里什么也没准备。她让人派人送了一封信去山东,信上只写了几个字:平安归来。
王景安回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她就揣在袖子里,纸边已经磨毛了,字迹也有些模糊,可她每天都拿出来看一遍。
“小妹!”
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了几片。
李慕烟转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李弘旼大步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肩上落满了雪。他走到廊下,也不拍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李慕烟没接这话,侧身让他进屋。
“哥,你怎么来了?”
李弘旼在椅子上坐下,彩云端上茶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他把茶杯放下,瞪着她,“腊月十八,你们定的日子。我从辽东赶过来,路上走了一个月,到了太原,你告诉我王景安去山东打仗了?”
李慕烟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山东叛乱,朝廷下旨让他去的。他走的时候,离腊月十八还有二十多天。本以为能赶回来,谁知道仗打成那样……”
李弘旼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婚期呢?”
“往后推了。”
“推到什么时候?”
李慕烟没有回答。
李弘旼看着她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慕烟,”他的声音软下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心里不踏实?”
李慕烟抬起头,笑了笑。
“没有。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行,”他说,“那我就在太原等着。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走。”
李慕烟愣了一下:“你不回辽东了?”
“回什么回?”李弘旼把茶杯一顿,“我妹子还没出嫁,我回去怎么跟爹交代?”
李弘旼在太原住下来,很快就闲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