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都是精兵。”
“好,”他说,“有王总兵这两万人,山东的事,就好办了。”
第二天,两军合兵一处,往莱州方向推进。
又走了三天,到了莱州城外。远远地就看见官军的营寨——高起潜的中军大营。
说是大营,其实已经不像个样子了。寨墙塌了一半,鹿角倒了一地,门口的旗子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要倒下来。
王景安和卢象升并马走在前头,身后是两万太原军和一万湖广兵。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地面都在震动。
营寨里,高起潜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左良玉和刘泽清出来迎接。
高起潜走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心虚。左良玉跟在后头,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刘泽清缩在最后面,像是怕被人看见。
“卢大人!王大人!”高起潜迎上来,拱手行礼,“可把你们盼来了!”
卢象升下了马,淡淡地拱了拱手。他对太监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王景安也下了马,客气地还了礼。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号称知兵的太监,历史的车辙轨迹渐渐重合,卢象升还是遇到了高起潜。莫非真的有宿命这一说?
高起潜引着他们往大帐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军情。
“两位总兵,叛军势大,现在粮草不济,不是我军无能,左良玉和刘泽清已经尽力了,实则是叛军实力强,此次还要仰仗二位……”
卢象升一言不发,王景安也不沉默的跟在后面。这两位贼将军的名声,早就臭名远扬了,即便高起潜说破这张嘴,也没人信他。走到大帐门口,卢象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营寨里那些松松垮垮的兵卒、乱七八糟的帐篷、倒了一地的拒马,看了很久。
“高公公,”他终于开口,“这营寨,得重新扎。”
高起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卢大人说得对。卢大人是行家,这营寨的事,就交给卢大人了。”不过暗地里,脸色还是阴沉下来。
卢象升没有再说什么,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王景安跟在他后面,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左良玉站在远处,正盯着他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左良玉先移开了眼睛。王景安转过身,走进了大帐。
大帐里,气氛冷得像外面的天。
高起潜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糊在脸上的纸,风一吹就要掉下来。左良玉坐在左边,低着头不说话。刘泽清坐在更远的地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卢象升坐在右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王景安坐在卢象升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反正着急的是高起潜,自己刚来,先熟悉情况再说。
“卢大人,王大人,”高起潜尖着嗓子开口,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咱家先敬二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卢象升没有动,王景安也没有动。
高起潜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自己把酒喝了。
“高公公,”卢象升终于开口,“军情紧急,喝酒就不必了。先把眼下的情况说一说。”
高起潜放下酒杯,干笑了一声:“卢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舆图上,莱州城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周围密密麻麻标着叛军的营寨和防线。
“叛军就在莱州城里,孔有德亲自坐镇,手下还有两万多人。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左总兵和刘总兵之前攻了几次,都没打下来。”
他说到“没打下来”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左良玉的头低得更深了。
卢象升看着舆图,沉默了一会儿。
“叛军的粮还能撑多久?”
高起潜愣了一下,看向左良玉。左良玉不吭声,他又看向刘泽清。刘泽清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这个……”高起潜搓了搓手,“咱家也不太清楚。左总兵,你知道吗?”
左良玉终于抬起头,脸色有些尴尬,只能闷声道:“不清楚。”
好家伙,跟叛军对峙这么久,这点情况都摸不清楚,这尿性能不打败仗么?
王景安放下茶杯,开口道:“据我所知,莱州城里的粮已经被孔有德抢光了。他现在靠的是从登州海上运粮。只要截断海上粮道,城里的叛军撑不了一个月。”
高起潜和左良玉同时看向他。
“王大人怎么知道?”高起潜问。
王景安道:“我的斥候已经去了登州。”
高起潜的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卢象升点了点头:“截断粮道是上策。先派兵去登州,断了孔有德的退路和粮道,再围莱州,不战自溃。”
“卢大人说得对。”王景安道,“我手下的先锋营已经出发了,先去莱州城外扎营,卡住叛军往西的路。等登州那边得手,再四面合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在商量具体的打法了。
高起潜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截断粮道,四面合围,不战自溃——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可这些事,左良玉和刘泽清在的时候,怎么没人提?现在卢象升和王景安来了,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说。
他看着卢象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王景安沉稳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两个人,一个是湖广巡抚,一个是山西总兵,手上加起来有三万兵马。他们来了,仗打胜了,功劳是他们的。他高起潜呢?他是监军,打赢了,他最多跟着喝口汤。打输了,他第一个倒霉。
不行。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功劳拿走。
“卢大人,王大人,”高起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二位说的都有道理。可咱家有一个难处。”
卢象升看着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高起潜叹了口气,装作满脸为难的样子:“皇上的旨意,是让二位早日平定叛乱。咱家来的时候,皇上亲口说的,‘山东的事,不能再拖了’。这围城等粮的法子,好是好,可太慢了。皇上那边,怕是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