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那里有海。
“登州的事,”他终于开口,“等主力到了莱州再说。现在先打好眼前的仗。”
夏侯玄点点头,退回去坐下。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帐中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次出兵,一共两万人。先锋营三千,燧发枪兵六千,陌刀兵八百,枪骑兵一千二百,炮兵五百,辎重兵两千,夜不收三百,中军亲兵一千。加上各营的将佐、传令兵、医护兵,合计两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两万人,是精锐中的精锐,此战,必胜!”
天还没亮,军队就开始开拔。
汾水边上,两万人马排成一条长龙,从军营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路上,火把在晨雾里连绵不断。
王景安骑在马上,站在路边,看着队伍从他面前经过。
先锋营在最前面。戚小虎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身后三千人扛着燧发枪,背着行囊,脚步整齐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先锋营过后是燧发枪兵。张云翼骑马走在队伍侧面,时不时吼一嗓子,让队伍保持队形。六千人分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隔着一箭地的距离。
然后是辎重队。一百二十辆四轮马车,每辆车配了两匹马,车上装满了粮食、弹药、帐篷和炊具。车轮上裹了防滑的铁链,走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响。
陌刀兵和枪骑兵在队伍中间。王猛和秦穹骑着马,一左一右,八百柄陌刀绑在车上,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杨震的枪骑兵跟在后头,马匹喷着白气,蹄声如雷。
最后是中军。王景安带着戚长山、夏侯玄和一千亲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走。”
王景安拨转马头,跟上了队伍。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
傍晚扎营的时候,王景安骑在马上,看着身后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皱了皱眉。
“太慢了。”
戚长山骑着马跟在他旁边,闻言笑了一声。
“大人,这已经是快的了。”
王景安转头看着他。
戚长山指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慢慢道:“朝廷的兵,日行三十里就算快的了。左良玉从昌平到济南,走了十天,日行不过二十里。咱们第一天就走了四十里,还带着辎重,这速度,放到哪儿都不慢。”
“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渊为将,赴急疾,常出敌之不意,善于千里袭人。老头你这兵练的还不到位啊。”王景安吐槽一声。
戚长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一头黑线:“大人,那是演义,怎么能当真!”
王景安叹息一声,他知道戚老头说的是真话。这个时代的行军,就是这样的。步兵靠两条腿,辎重靠马车,一天能走四五十里,已经算精锐了。
可他还是觉得慢,山东那边,战况随时会变。早一天到,就多一分胜算。
“明天再快一点。”
戚长山点点头,没有反对。
第二天,走了四十五里。
第三天,走了五十里。
第五天,队伍进了井陉。太行山的山路狭窄崎岖,两边的山崖像刀削一样,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窄窄的天。辎重车的轮子卡在石头缝里,兵卒们喊着号子往上推,推了半天才过去。
“大人,”夏侯玄骑马走到王景安身边,指着前面的山口,“过了井陉,就是直隶地界了。再往东,就是山东。”
王景安点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万人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前头已经出了山口,后头还在山里。旗帜在风中飘着,燧发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亮。
“戚长山。”
戚长山策马上来。
“照这个速度,几天能到莱州?”
戚长山想了想:“从太原到莱州,一千二百里。咱们走了五天,才走了二百里。照这个速度,还得二十天。”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天。
太长了。
“能不能再快?”
戚长山摇摇头:“大人,再快,兵卒受不了,马也受不了。到了山东打不了仗,再快也没用。”
王景安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戚长山说得对。行军不是赛跑,到了地头要能打仗才行。他带的这两万人,是太原军的精锐,不能在路上耗尽了力气。
“那就按现在的速度走。”他说,“让辎重队跟上,别掉队。”
第十天,队伍过了济南。
王景安没有进城,也没有派人去跟左良玉和刘泽清打招呼。他让队伍绕城而过,继续往东走。
济南城头,左良玉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支队伍从城外经过。
全员披甲,整齐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那些兵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左良玉看了看自己这些兵,和对面比起来简直像是土匪。
左梦庚站在他身边,低声道:“爹,那就是王景安的兵?”
左良玉没有回答。
“比咱们的兵强。”左梦庚又说。
左良玉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不服,也有不得不服的无奈。
“走吧。”他转身下了城头,“回营。”
第十五天,太原军进了青州地界。
斥候来报,卢象升的湖广兵已经到了,在南面五十里处扎营。
王景安松了口气。卢象升到了,就好办了。
他让队伍继续往东走,自己带着一百亲兵,往南去见卢象升。
卢象升的营寨扎在一座小山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远远的就看见营寨上飘着“卢”字大旗,寨墙修得整整齐齐,鹿角拒马摆了一排。
王景安刚靠近营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大吼:“什么人!”
“山西总兵王景安,前来拜会卢大人!”
寨门打开,一队兵卒跑出来,列在两旁。王景安策马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中年人站在中军大帐前面。
“建斗兄,别来无恙?”王景安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卢象升满脸笑容走了过来:“嗣业兄,京城一别,已是数年不见,想不到你我再相见,还是在这战场上。”
两人进了大帐,卢象升让人上了茶,直接问道:“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两万。”
卢象升的眼睛微微一亮。
“两万?都是你山西练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