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身后是张云翼,副将。是他以前边军的朋友,去塞外交易的时候吸收入队伍,个人能力很不错。燧发枪兵六千人的操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士卒们怕他,也服他。他往那儿一站,大帐里都亮堂了几分。
戚小虎第三个进来。先锋营的将旗还没交出去,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他在王景安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是王猛和秦穹。
王猛生得虎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他是陌刀兵的统领,手底下八百人,每人一柄三尺长的陌刀,刀沉力猛,专破骑兵。他走进来的时候,大帐的地面都震了震。
秦穹跟在他后面,比王猛矮了一个头,可没有人敢小看他。此人使陌刀的功夫,不在王猛之下,只是性子沉静,不爱说话。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戚长山最后一个进来。这次出兵,王景安让他做参谋长,坐镇中军。
戚长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文士的长衫,在一群武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叫夏侯玄,也是周勇的朋友,不过身体比较弱,但是头脑灵活,适合干动脑子的活。
一来就进入军事学院,还是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学的就是兵法谋略。王景安破格提拔他做了参谋军事,跟着一起进中军大帐。
所有人都到齐了。帐外,夜不收的统领陈虎正等着最后的口令。帐内,烛火噼啪作响。
王景安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人都齐了,”他说,“开始吧。”
周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诸位,这次出兵山东,分四路。夜不收最先开拔,今夜就出发。”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条路线。
“陈虎的夜不收,分三队。第一队走济南方向,摸清左良玉和刘泽清的虚实。这两个人虽然败了,可手上还有几千兵。是敌是友,得搞清楚。”
“第二队走莱州方向,盯住孔有德的主力。他的人现在有两万多,可真正能打的就是那几千辽东旧部。其他人都是流民,乌合之众。夜不收要查清楚,他的粮还能撑多久,士气怎么样,有没有援军。”
“第三队走登州方向。登州是孔有德的老巢,他海上有没有退路,有没有从辽东来的接应,都要摸清楚。”
周勇说完,看向陈虎。
陈虎就站在帐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短刀和弩机。他是夜不收的统领,也是太原军中最擅长潜伏、刺探、斩首的人。
“陈虎,”王景安开口,“王枭的人已经在山东了。你到了之后,先找他们接头。暗查司在莱州城里有人,在登州城里也有人。他们会配合你。”
陈虎抱拳:“是。”
王景安点点头。陈虎转身出了大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勇继续道:“夜不收出发之后,戚小虎的先锋营第二个走。走太行道,出井陉,过济南,直奔莱州。先锋营三千人,不带辎重,每人带二十天干粮,轻装急行。到了莱州之后,不要攻城,先扎营,卡住叛军的退路。”
戚小虎站起来,抱拳道:“先锋营遵命。不过?”他看向王景安,“大人,先锋营到了莱州之后,是先打还是先围?”
王景安道:“先围。等主力到了再说。孔有德要是出城打你,你就打回去。他要是不出来,你就围着他。”
戚小虎咧嘴一笑:“是。他要出来,让他尝尝燧发枪的滋味。”
王景安骂了一句:“别掉以轻心,先锋营的任务是钉住叛军,不是吃掉叛军。别贪功。”
戚小虎收了笑,正色道:“明白。”
周勇接着道:“主力分两路。张云翼带燧发枪兵六千人,走南路,过青州,从南面包抄。我带陌刀兵和中军走北路,过济南,从西面推进。两路在莱州城下会合。”
张云翼站起来:“南路交给我。六千燧发枪兵,三天之内赶到莱州南面。叛军要是往南跑,一个都别想跑掉。”
王猛也站起来,粗声道:“北路有我。陌刀兵八百人,叛军的骑兵要是敢冲阵,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刀。”
秦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景安看向戚长山。
戚长山慢慢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他的手指沿着太行道慢慢移动,从太原到井陉,从井陉到济南,从济南到莱州。
“太行道不好走,尤其是冬天。雪大路滑,马车容易翻。辎重队得小心。”
他看向孙军需官。
孙军需官连忙道:“下官已经让人给车轮子加了防滑链,每辆车多配了一匹马。路上慢点走,应该没问题。”
戚长山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左良玉和刘泽清,这两个人得防着。他们手下的兵抢惯了,看见咱们的辎重,难保不起坏心思。”
王景安沉思片刻:“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
“高起潜,此人也是个搅屎棍,打仗不行,拖后腿是一流,此人不得不防。”
在座的都沉默了,帐中安静了一瞬。
朝廷的监军制度,在皇上看来是制约武将的手段,实则是外行指导内行,因为监军瞎指挥打的败仗数不胜数。
“不过也不用担心,此行吴富贵也会随军出征,他也是监军。”
夏侯玄忽然开口:“大人,我有个想法。”
王景安看向他。
夏侯玄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点着莱州城外的几个位置。
“叛军守城不出,咱们强攻,伤亡太大。在下以为,不如围而不打,断其粮草,待其自溃。”
他顿了顿,继续道:“莱州城里的粮,已经被孔有德抢光了。他现在靠的是从登州海上运粮。只要咱们派一支兵,绕到登州,截断他的海上粮道,莱州城里的叛军,撑不过一个月。”
帐中安静下来。
戚长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王景安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夏侯玄一眼,又看向舆图上的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