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大人,”传旨的太监陪着笑脸,“皇上急等着您出兵呢。山东那边,可乱得厉害。”
左良玉把圣旨往桌上一扔,没说话。
太监脸上的笑僵了僵。
“左大人?”
“知道了。”左良玉终于开口:“让本官收拾收拾,过两日就出发。”
“这?”太监急了,“左大人,军情紧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皇上说了,要您即刻出兵!”
左良玉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刀子一样。太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送客。”
左良玉挥了挥手,几个亲兵上来,把太监“请”了出去。
帐中只剩左良玉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盯着那份圣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来人!”
一个亲兵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点兵,一万,三日后出发。”
“是!”
亲兵跑出去了。
左良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山东的方向。
孔有德,耿仲明。
辽东的旧人。
他认识。
三日后,昌平城外,一万大军整装待发。
左良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士卒,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忽然开口。
“弟兄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
“山东乱了,朝廷让咱们去平乱。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谁要是给本官丢脸,本官饶不了他!可谁要是杀敌立功,本官也亏待不了他!”
士卒们齐声高呼。
左良玉一夹马腹,大军开动,往东而去。
雪地上,留下无数杂乱的脚印,渐渐远去。
消息传到太原时,王景安正在研究院里讲课。
王枭站在门口,等他讲完,才走进去,低声道:“大人,朝廷出兵了。”
王景安抬起头:“谁?”
“昌平总兵,左良玉。”
王景安的手微微一顿。
左良玉。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明末的枭雄,打仗是一把好手,可也是个祸害。他手底下的兵,打仗的时候勇猛,不打仗的时候就是土匪。所过之处,百姓遭殃。
“周延儒推荐的?”
王枭点点头。
王景安冷笑了一声。
周延儒这个人,算盘打得精。左良玉打赢了,是他推荐的功劳;左良玉打输了,是左良玉自己不行,跟他没关系。两头都不吃亏。
“大人,”王枭低声道,“左良玉这一去,山东的乱子,怕是快平定了。”
王景安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望着山东的方向。
快平定?
未必。
孔有德、耿仲明那帮人,不是那么好打的。左良玉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此人也是滑头的很。
左良玉的大军走了十天,才走到济南府地界。
按理说,昌平到济南,快马加鞭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可左良玉的兵,走一路,抢一路,硬是把急行军走成了游山玩水。
“总兵大人,”一个参将策马上来,低声道,“前头就是德州了。德州的富户多,油水足,弟兄们都想……”
左良玉斜了他一眼。
那参将讪讪地住了嘴。
左良玉没有说话,只是夹了夹马肚子,继续往前走。
参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喜色,转身就跑回去传令:
“大人说了,德州停一天!”
士卒们轰然欢呼。
德州城里,哭爹喊娘的声音响了一夜。
左良玉的兵冲进富户家里,翻箱倒柜,抢银子,抢绸缎,抢女人。有不给的就打,有反抗的就杀。德州的知府带着人赶来,想拦一拦,被几个兵推倒在地,还挨了两脚。
左良玉坐在县衙里,喝着茶,听着外面的动静,面不改色。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可那双眼睛,却冷冷淡淡的,像是见惯了这些场面。
“爹,”那年轻人开口,“咱们这么抢,朝廷知道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左良玉放下茶杯,“朝廷让老子来打仗,老子来了。怎么打,老子说了算。这些刁民,不给老子好处,老子凭什么替他们卖命?”
来的正是高起潜。此人虽是太监,却以“知兵”闻名,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朱由检派他来监军,意思很明白——信不过左良玉。
高起潜笑眯眯地道:“皇上不放心左总兵,特派咱家来看着点儿。左总兵别多心,咱家就是跑跑腿,传传话,打仗的事,还是左总兵说了算。”
左良玉心里冷笑。
跑跑腿?传传话?说得倒好听。
可他脸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高公公客气了。公公来了,正好给本官做个见证,省得有些人胡说八道。”
高起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左总兵放心,咱家心里有数。”
两人说着话,各自上马,并辔而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了几步,高起潜忽然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来,给左总兵见见。”
一个人从队伍里策马上前。
左良玉看过去,微微一怔。
好一个俊俏的后生。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往那儿一站,活像画上的赵子龙。
“这是咱家刚收的义子,”高起潜笑着介绍,“姓吴,叫吴三桂。他爹是辽东总兵吴襄,他舅舅是祖大寿,正经的将门之后。这次跟着咱家来,是想见见世面。”
吴三桂在马上一抱拳:“末将吴三桂,见过左总兵。”
左良玉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看人的眼光毒。这个吴三桂,面相是好,可那双眼睛,说奸诈也算不上。
“吴公子,”左良玉开口,“今年多大了?”
吴三桂道:“回左总兵,末将今年二十。”
二十。
他二十岁的时候,还在辽东当个小校,每天在死人堆里滚。这个吴三桂,二十岁就跟着监军来“见世面”了。
“会打仗吗?”
吴三桂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很,却不达眼底:“末将略知一二。”
左良玉没有再问。
他只是又看了吴三桂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高起潜和吴三桂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