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偷牛贼瘦的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还有一个孩子,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杨震解释道:“他们太久没吃饭,这次被抓住,还把半生不熟的牛肉往肚子里塞,一下吃太多生肉,活不了了。”
“给他们灌些肥皂水,竖着提起来,吐出来就行。”
灌上肥皂水后,士兵们合伙把这几个提起来,手指插进嘴里,直扣喉咙,这几个人受不了,哇地一声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我的牛肉!”孩子显然不愿意把刚吃下的东西吐出来,挣扎着去抢吐出来的牛肉。
杨震一把拦住他:“你不要命了,再吃你会死的!”
“撑死也好比饿死强。”几个人饿的眼冒绿光。
这个孩子的命算保住了,可这几个大人躺在地上,看样子是不行了,他们吃的更快,吃的更多。
王景安看着这几个在自己面前被生牛肉撑死的难民,至死,脸上还带着吃饱的笑容,心里郁闷不堪,堵得难受。
“杨震,传令下去,雇佣难民帮忙驱赶牧群,报酬是一天两顿饭,就算吃不饱也不会饿死。”
杨震有些迟疑:“可咱们没那么多粮食了。”
“去找刘季,那家伙可是很有钱,让他出粮食。”
现在的粮食价格贵的吓人,哪怕是杂粮,也超过三两银子一石。刘季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出钱了,没办法,毕竟指挥使大人都发话了。
偷牛风波就此平息,大队人马驱赶着牲畜群继续上路,羊群和马群还好说,只要能吃饱,就走的很快。牛群有些麻烦,走的太慢,时不时还两头牛还干上几架。
大队难民在后面跟着走,不时有人停下来收集马粪,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出没消化干净的黑豆,洗干净吃了。
战马可是很金贵的,平时吃豆料,还要打上个生鸡蛋,有条件再配上点酒。
难民们紧紧跟着,生怕掉队死在半路,盼着天早点黑,好休息会。
牧群终于停下来,天色也开始泛黑。
卫兵走过来:“我们现在需要一些人手过来,帮忙扎帐篷、砍柴、割草,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行,想干活的过来,一天管两顿饭,吃饱不敢保证,起码饿不死人。”
难免们都愣了一下,以前这些活计都是他们自己干的,怎么今天想通了?
场面突然变得冷清起来,他们还没转过弯来,有个胆子大的难民小声问道:“我们愿意干活,大人说的是真的?”
卫兵没好气地骂道:“你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要不是指挥使大人心善,早把你们赶走了,帮忙干活的人每人两碗杂粮粥,加了油盐,饭量小的能吃饱。”
人群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去干活。有力气的青年一窝蜂涌上去,打水的打水,砍柴的砍柴、干的热火朝天,场面好不热闹。
卫兵当着他们的面支起了几口大铁锅,柴火苗舔着锅底,先放上点猪油,水烧开后,大袋的杂粮倒进去,再扔上一把盐。
难民们流着口水望着这几口大铁锅,议论纷纷。
“这些人说话还真算数,我都 好几天没吃饭了。”
“猪油,我都闻着猪油的香味了。”
好不容易,活干完了,粥也熬好了,在士兵的命令下,难民们排队打饭,即便是饿成这样,也先把粥端到家人面前,让孩子先吃。
李慕烟沉默的望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这些人过的太苦,这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若不是遇上你,死的恐怕更多,景安,你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么?”
王景安紧握住她的手:“慕烟,你读过佛经道藏。可曾想过,众生皆苦,这‘苦’字,究竟何解?”
李慕烟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道言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为和,失衡则为疾苦。”
“说得对,也不全对。”
王景安指着吃饭的难民:“你看下面那些流民。他们的苦,在佛家看来,或许是求不得,求一口饱饭,求一件寒衣,求一方安身立命之地而不得。在道家看来,是阴阳失衡,朝廷之‘阳’(政令)过亢暴烈如酷日,裁驿加饷,不顾民生;百姓之阴(生计)被灼烧殆尽,无阴以和,故流离失所,此为天地不交之否卦。”
“人命自天定,可若是这命由了天,又算什么天命?我所能做的就是顾好眼前,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慕烟心情沉重:“史书上写的折骨为炊,易子而食,这几家轻飘飘的话语以前我还没怎么理解,现在我好像看到了多年以后的大明,照这样下去……”
“这一路上田亩荒废,驿站废弃,山西都这样,陕西的情景更是难以想象,朝廷还在从百姓身上加税,现在朝廷脚下的火药桶快炸了,就差几个小火星。”
这天晚上,商队再也没有丢东西,一颗粮食都没丢。
次日清晨,不等商队发话,难民们自发地帮忙收拾营地,拔营出发,报酬是两个杂粮面饼。
有了这两个杂粮面饼充饥,难民们干的非常积极,等到了晚上,还是难民帮忙建设营地,用现在最不值钱的力气换取活命的粮食。
双方有了默契,牲畜很少被偷了,难民不仅自己不偷,也帮忙看着,任何有偷盗行为的都会第一时间制止,生怕这种良好的合作关系被打破,这年头找这么一个冤大头乐意出粮食可是不容易,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
刘季哭丧着脸:“嗣业兄,这银子都花光了,我现在就剩下些货物,总不能让他们吃这些吧。”
“你没发现快要到太谷了?有了这些难民的帮忙,牲畜群的赶路速度加快不少。”
天空下起雪花,树叶凋落,青草枯黄。
钱桃李站在田垄上,忧心忡忡。
管家王福带着几个佃户来到这:“钱大人,这少爷走了这么久,我看着土豆也不怎么样,万一绝产,那麻烦可大了。”
“福伯,总不能把土豆铲了,重新种小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