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凭啥?”
他盯着秦二宝问,“你姐是在城里,可你们俩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去了城里喝西北风啊?拿什么养活一家人?”
这个问题,正是刘大炮心里的疙瘩。
秦二宝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侧身让开一步。
“爸,您看看这位!”
他热情地介绍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是我爱哥!昌平供销社的大领导!”
接着,他又转头向刘大炮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抑扬顿挫:
“爱国哥给我办了手续。
采购员岗位,起步工资二十二块五,转正二十八块五!最关键的是——单位分房子!”
这一连串的信息量太大,砸得刘大炮有点晕。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慧冲了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得吓人。
“二宝!他说的是真的?”
她扑到秦二宝面前,声音都在抖,“咱们真能去城里生活?”
秦二宝没废话,直接从内兜掏出一封信件,递到她眼前。
纸张挺括,印章鲜红。
“你看清楚,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刘慧颤抖着手接过介绍信,反复确认上面的名字和公章,眼泪差点下来。
一旁的刘大炮也看傻了。
刚才还紧绷的脸瞬间松弛,震惊过后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吴爱国的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呀!欢迎领导莅临寒舍!快请进屋喝茶!”
刘大炮被这一声“领导”
喊得浑身舒坦,脸上堆满了褶子。
他赶紧摆手,态度热络得像是见了亲爹:“哎哟,快别这么叫!我是二宝的长辈,你叫我刘叔就行!”
吴爱国顺势坐下,也不矫情,笑道:“行,那就不客气了,刘叔。”
院子里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乡亲。
有人挤到前头,一脸艳羡地冲刘大炮拱拱手:“老刘家这是修了什么福分?闺女这一嫁,可是攀上高枝儿了啊!”
这话像长了翅膀,一眨眼就飞遍了整个刘家村。
没过多久,刘家门口简直成了集市。
村里人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凑过来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金龟婿”
到底啥模样。
吴爱国扫了一眼院里黑压压的人头,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他掏出几包软壳牡丹烟,塞给旁边的秦大宝,压低声音吩咐:“拿着,见人就发,手脚麻利点。”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秦小宝,指了指地上的糖果盒:“你也别闲着,给孩子们抓把糖,哄着点。”
两兄弟心领神会,立马动起来。
一个散烟,一个分糖,瞬间就把院里的躁动压下去不少,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仪式一结束,吴爱国招呼大家上车。
引擎轰鸣,车队朝着秦家村疾驰而去。
路上鞭炮声震天响,噼里啪啦的 味弥漫在空气中。
秦二宝背着刘慧,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大步流星,威风凛凛。
刚进秦家大门,秦父就迎了上来。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得不得了:“亲家母、亲家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进屋坐!”
刘大炮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亲家太客气了。
小慧往后就托付给你们了。
要是这孩子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们多担待,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父拍着胸脯保证:“亲家放心!进了秦家的门,那就是我的亲生闺女。
我们老两口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吉时已到,拜堂礼成,开席!
帮厨的大婶们端着盘子鱼贯而出。
醋溜猪肝色泽红亮,红烧肥肠软糯入味,猪肉炖粉条香气扑鼻。
再加上白菜炒猪心、萝卜炖猪肺、豆角炒猪心,整整六道硬菜摆满桌面。
在场的村民全都看直了眼。
在这个肉票紧俏的年代,光这两套下水就能做出如此丰盛的宴席,简直是阔绰到了极点。
秦家在十里八乡狠狠露了一脸,风光无限。
许多家长看着满桌的美味,再看看热闹的场景,心里悄悄打起了算盘:谁家闺女要是也能嫁进城里去,那日子指不定多滋润呢。
上午十点多,采购科的门被推开。
刘超快步走进来,冲着正在看报的吴爱国喊道:“吴科长,外头有人找您。”
吴爱国放下报纸,笑着摆手:“多谢刘超,知道是哪位吗?”
“说是姓蒋的师傅,没细说事由,只说等您。”
刘超如实回答。
吴爱国心头一动,蒋师傅来了?他当即起身,快步迎向门外。
供销社门口,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正站着。
见到吴爱国出来,那人脸上露出笑容:“吴科长,忙里偷闲啊?”
“蒋师傅,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吴爱国热情招呼,“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房子修好了,特意来通知一声。”
蒋师傅语气平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爱国一听,心里踏实不少,连忙说道:“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跟李科长报备一声,咱俩一块儿去瞧瞧。”
转身回屋,简单打了个招呼,吴爱国跨上自行车,载着蒋师傅直奔东四街道。
风在耳边呼啸,二十分钟路程,转眼即至。
食品厂家属院里,那间倒座房早已大变样。
原本破败的空间,此刻被隔成了两室一厅,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吴爱国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这是结清的尾款。
他递过去,笑道:“蒋师傅,您数数,别弄错了。”
蒋师傅接过钱,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掏出钥匙递还:“钱对上了,这是房门钥匙。”
送走蒋师傅,吴爱国回到屋里,反手锁门。
趁无人注意,他悄然开启静止世界。
旧货场淘来的二手家具、床单棉被,一样样搬进屋内,布置得温馨整洁。
做完这一切,他才骑车折返供销社。
夜幕降临。
秦淮茹喂完小当米糊,擦了擦手,看向坐在对面的公婆。
“爸,妈,我打算明天带二宝回城。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认个门?”
这话刚落地,旁边的梁二妮就接茬了。
她眼睛一亮,抢先提议:“爹娘,要不咱们全家都去?正好顺便去大姑姐家看看,以后进城也有个落脚点,知道她在哪住。”
秦父听着这番话,想到儿子要去城里上班的事,心里盘算了一番。
点头应下:“行。
明天一早我去村长那儿开介绍信,咱们一起进城。”
清晨的阳光刚洒在村口,秦家的大门便被推开。
一大帮子人扛着铺盖卷,提着竹篮子,架势颇大。
隔壁的王五叔正巧溜达出来,见状便乐呵呵地凑上前:“哟,这是要举家搬迁去城里?动静挺不小啊。”
秦父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点了点头:“是啊五叔,淮茹后天就要正式上岗,二宝也得去供销社办入职。
难得今儿个家里没活儿,咱们全家趁着这机会进城转转,下午就回来。”
王五叔一听这话,眼神里顿时冒出羡慕的光。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调侃道:“老二,二宝这一去可是端上了铁饭碗,吃商品粮呢!等以后大宝也转正,你们这一家子可就是正经城里户口喽。
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穷亲戚啊。”
秦淮茹怀里抱着孩子,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五叔公您说哪去了?不管吃不吃商品粮,根还在秦家村。
您永远是我们的长辈,这事儿您可放一万个心。”
话音刚落,大伯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门口。
见到这一大家子整装待发的模样,大伯急声问:“老二,真要去城里?”
秦父点头应道:“老大,淮茹回厂里上班,二宝办手续,正好今天空闲,全家一起去看望一下。
中午在城里吃顿好的,傍晚就返程。”
在一众村民艳羡的目光中,秦家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村,直奔县城而去。
……
上午十点多,车子停在了食品厂家属院的大门前。
秦淮茹领着老人孩子下车,刚整理好行李,一位中年妇女正从院里走出来。
那妇人打量着眼前拖家带口的一行人,疑惑地问:“几位同志,找谁?”
秦淮茹赶紧把孩子往另一只胳膊上换了换,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大姐好,我叫秦淮茹,新分到咱们厂的职工。
前院那两间倒座房,说是厂里给我分配的住处。”
其实三天前,蒋师傅带着徒弟来修房子时,院子里的住户们就从宋大妈嘴里打听过风声。
这两天大伙儿还在嘀咕,到底是哪位神仙人物,刚入职就能分两间房。
如今听到名字,这位刘慧香大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个抱着娃的年轻女人,就是新房主。
刘慧香看着秦淮茹怀里的婴儿,想起丈夫提过的消息,态度瞬间热络起来:“哎呀,你就是小秦吧?我是后院住着的刘慧香,我爱人在厂里干维修。
欢迎欢迎,快进来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