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颤声追问:“爱国,莫非……你之前提的那件事,成了?”
昌平供销社采购员这位置,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吴爱国没绕弯子,直接亮底牌:“秦姐,实习月薪二十二块五,转正后涨到二十八块五,还包分配一间房。”
这话一出,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两天前吴爱国提过帮二宝谋差事,她本以为得费些周折,没成想这么快就落地了。
还是供销社这种油水足的肥缺。
这份情分太重,重到秦淮茹一时不知如何回报,只能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儿子。
“二宝!发什么呆?”
秦淮茹声音拔高了几分,“还不快去谢你爱国哥!”
秦二宝脑子还懵着。
之前吴爱国说要送他份“大礼”
,他还在猜是钱是物。
直到此刻听到工资和住房的条件,他才猛地回过味来。
那哪是什么礼物,那是铁饭碗!
是个能让他彻底脱离黄土高坡、端上城里瓷碗的入场券。
激动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秦二宝手脚冰凉又滚烫。
旁边的秦老汉也没闲着。
一听儿子得了公职,老头子乐得嘴都合不拢。
见秦二宝像个木头桩子杵在那,秦老汉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混账东西!让你谢人呢?”
秦老汉吼声如雷,这一脚不仅踢醒了愣神的秦二宝,更把他从幻想中拽回了现实。
想到自己即将穿上工装,住进城里的小屋,秦二宝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就给吴爱国鞠了个躬。
“爱国哥,大恩不言谢!”
这边正热闹着,提着粮袋站在一旁的秦大宝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着弟弟的好运,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心里那股酸涩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秦大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欢快的氛围:“爹,那牛车……还借吗?”
秦老汉沉浸在喜悦里,根本没听出弦外之音,大手一挥:“借什么借!现在咱们有爱国同志的车,牛车早扔一边去了!”
吴爱国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秦大宝眼底的那抹落寞。
他迈开步子,走到秦大宝跟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转头看向秦淮茹:“秦姐,这位就是您家老大,秦大宝吧?”
秦淮茹也察觉到了长子的情绪不对。
被吴爱国这么一问,她赶紧催道:“大宝!愣着干嘛,叫人啊!”
秦大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
他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爱国哥,您好。”
秦大宝刚挨了吴爱国一巴掌似的笑骂,心里还堵着块石头。
谁知对方手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语气里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热乎劲:“今儿个二宝办喜事,这活儿我先顶给他当贺礼。
等你缓过这阵,哥再给你寻摸正经营生。”
这话像颗定心丸,直直砸进秦大宝心坎里。
他那张原本耷拉着脸,眼底满是灰败的神色瞬间亮了,瞳孔都在震颤:“真……真的?”
吴爱国没急着答,只挑眉冲屋里努努嘴:“信不信,问你大姐去。”
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的秦淮茹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嘴角噙着笑:“前天爱国顺路送我回来,听说了咱家的难处。
他当时就拍胸脯说,等风头过了,肯定照顾兄弟俩。
我估摸着日子远,就没催你们。”
院墙外,几个帮衬的邻居探头探脑。
听说二宝要转户口进城,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私下里更是窃窃私语,琢磨着吴爱国跟这寡妇到底啥关系,不然怎会如此上心?
吴爱国目光扫过院里忙乱的人群,心里盘算着今日的酒席不能寒酸。
“秦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刚从昌平供销社送肉回来,屠宰场那边赏了两副全套下水。
我去车上搬下来,今晚加几道硬菜,也让大伙尝尝鲜。”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颤。
娘家带来的那点粮食和两斤多猪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有了这两套内脏,这顿饭足以让秦家在十里八乡挺直腰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眶不受控地泛红,她声音微哑:“爱国……谢你。”
“我也去!”
秦大宝反应极快,抢在身前就要往上凑。
秦小宝也不甘示弱,拽着衣角喊:“我也要!我也要去!”
吴爱国懒得废话,抬脚便往车边走。
秦家兄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车尾,吴爱国利索地翻进车厢后斗。
空间静止领域内,两套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内脏已经备好,旁边还堆着花生、瓜子和大白兔奶糖。
他提起沉甸甸的竹篮,稳稳搁在车厢边缘,冲外面扬声:“大宝,接稳了,这可是重货。”
秦大宝双手死死抱住篮筐,掌心勒出红印,咧嘴一笑:“哥放心,我力气大得很!”
吴爱国又扔过一个粗布袋子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宝:“拿着这个,一会儿负责撒糖发瓜子,机灵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爱国拍着胸脯把差事交代下来,秦小宝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写满了荣光。
他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回话:“爱国哥,您把心放肚子里,保证不给您丢脸!”
厨房里,梁二妮正帮着秦姐忙活。
见秦大宝提着满篮子的猪下水进门,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
趁着没人注意,她一把拽过秦大宝,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大宝,婶子们传得沸沸扬扬,说爱国哥给二宝在城里谋了差事,这有准信儿吗?”
秦大宝下意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二妮,爱国哥说了,今天算是二宝的高光时刻,活儿先紧着他。
过阵子,也给我留个位置。”
原本有些失落的梁二妮,眼睛瞬间亮了。
她难以置信地凑近确认:“真这么说的?你没骗我?”
“千真万确。”
秦大宝笃定地点头,“其实姐还没回来那会儿,爱国哥就跟姐提过这事儿。
姐想着没影儿的事不便张扬,就没声张。
刚才爱国哥亲口应承,等安顿好了,咱们兄弟一起进城,做个体面的城里人。”
一听到“进城”
两个字,梁二妮眼底涌上一层向往的光彩,嘴角忍不住上扬:“太好了,真想这一天早点到。”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红绸的小货车,载着秦家两兄弟和几个秦家村的后生,晃晃悠悠开进了邻近的刘家村。
车头那抹鲜红的布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家村的平静水面上。
动静闹得极大。
有个眼尖的村民瞧见车影,撒腿就往刘慧家跑,嗓门扯得老高:“刘大炮!你姑爷开着洋车子来接闺女啦!”
刘大炮愣了一瞬,随即满脸惊愕,急匆匆往外冲去。
车轮卷起尘土,在小村口停稳。
在一圈看热闹的人围堵下,秦二宝昂首挺胸,朝着刘慧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秦家出了十块钱彩礼,但在刘家兄弟眼里,秦二宝压根入不了法眼。
要不是刘慧拿命要挟,这婚早就黄了。
昨天媒婆刚递话,说今天接亲。
刘家兄弟原本憋着坏,准备好好折腾这对新人取乐。
谁成想,迎亲的车竟然是小汽车?这排场,直接把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辆挂着红绸布的小货车停在刘家院外,引擎余温未散。
刘家兄弟几个盯着车标,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从秦家村那套说辞里挑刺。
可眼前这阵仗,跟之前打听来的“穷酸样”
完全对不上号。
刚才还想着刁难秦二宝的念头,此刻全变成了犹豫和退缩。
谁也没想到,上次那个狼狈不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秦二宝,这次竟然开着车回来了。
周围一群刘家的年轻后生围在旁边,眼里全是羡慕嫉妒。
秦二宝踩着油门熄火,推门下车,皮鞋落地声响亮得很。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挡都挡不住。
一进院子,他就看见站在当院的刘大炮。
“爸!”
秦二宝嗓门洪亮,笑声爽朗,“小慧我接走了!”
刘大炮心里本来有个结。
当初想把闺女塞给屠户家儿子,图的是安稳富裕。
谁能想到,闺女宁死不从,反倒跟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秦二宝勾搭上了。
他眯起眼,目光在秦二宝身上刮了好几遍,想找出点破绽来。
但看到那辆车,还有秦二宝挺拔的站姿,刘大炮咽了口唾沫,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既然你丫头非要跟你……”
刘大炮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警告:
“今天我把人交给你。
但你听好了,往后要是敢亏待她,我刘大炮就算拼了老命,也不饶你。”
秦二宝嘴角一扬,想到自己即将跃入农门成为城里人的身份,腰杆挺得更直了。
“您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坚定:“我不光会对小慧好,还要带她进城享福!”
这话一出,刘大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