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嘴角一扬,语气笃定:“江主任,这买卖我能做。
但光给猪肉可不够。
既然您开口了,我不仅把那五百斤肉全给昌平供销社,再额外搭送三百罐牛肉罐头。”
“每一罐,按一块钱结算。”
话音刚落,江主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惊讶、错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吴爱国:“你……你手里还有牛肉罐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牛肉罐头比金子还稀罕。
吴爱国刚才那句话,简直像是在炫耀家里有矿。
为了坐实自己“路子野”
的人设,吴爱国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江主任,别说是罐头。
只要是市面上紧俏的东西,只要数量在可控范围内,我都能给您变出来。”
这番话一出,江主任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原以为吴爱国只是个运气好的倒爷,没想到背后竟有这么深不可测的关系网。
想到自家也眼馋那口鲜肉,江主任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个……牛肉罐头太抢手。
能不能这样,给昌平那边两百罐,剩下的一百罐,给我留点?”
吴爱国闻言,反而笑了。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阔绰:
“江主任,话既然说出口,就得有诚意。
昌平那边,三百罐一分不少。
至于您那份……”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明亮:
“我再单独为您筹备一百罐。
绝不让您吃亏。”
江主任那边一听到回音,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喜形于色,冲着吴爱国摆手:“别在这儿耗着,先去我那儿坐坐。
等我跟老陈通个气,咱们再细聊罐头那茬。”
吴爱国瞥了眼桌上没动完的饭菜,乐呵呵地推辞:“您忙您的。
我先扒拉完这口饭,随后就到。”
江主任也不强求,转身步子迈得飞快,径直冲进办公室。
他伸手按住桌角的话机,手指快速摇动摇柄,听筒刚拿起来就报出地址:“喂,昌平供销社,找陈大军。”
嘟噜声还没停稳,对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是我,哪位?”
江主任嘴角上扬,语气熟稔:“老陈啊,我是!你要的那事儿,办妥了。”
电话那头,陈大军一听这话,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急切追问:“真的假的?爱国同志给咱们留了多少斤猪肉指标?”
江主任端起架子,一脸高深莫测:“老陈,你性子太急。
爱国手里只剩五百斤猪肉指标了。
原本这人是要定下的,但听说你有个工作名额,他才松口把这五百斤让给你。”
“才五百斤?!”
陈大军眉头紧锁,为了换这点肉,他可是下了血本出了工作指标,没想到对方只吐这么一点,顿时有些意兴阑珊,“难道就不能多挤点出来?”
江主任轻笑一声,压低了嗓音:“话别说满。
除了这五百斤猪肉,爱国同志还愿意搭三百罐牛肉罐头进去。”
提到罐头,陈大军眼神立马亮了。
猪肉虽好,但这牛肉罐头才是硬通货,比肉票还难搞。
刚才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但他生性谨慎,试探着问:“,这罐头数量是不是有点少?你中间有没有克扣一些?我可是看着你的面子才答应的。”
江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之前自己暗示过的分成,面上却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嗤笑道:“老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君子坦荡荡,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主任那边刚挂断电话,陈大军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太了解这位老伙计了。
哪怕隔着电话线,那股子心虚劲儿都瞒不过他。
“得了吧。”
陈大军乐呵呵地对着话筒调侃:“咱俩谁跟谁?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响屁。”
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强硬起来。
“去告诉吴爱国那小子,想拿指标换物资,没门儿。”
“想要那个转正名额的人提前三个月定岗?”
“让他拿出五百罐牛肉罐头来。”
“钱货两清,我保证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主任眉头紧锁,满脸为难。
之前答应扣一百罐已经是极限,现在倒好,直接翻了五倍。
这哪里是帮忙,简直是 。
“老陈,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江主任压低声音,试图讲道理。
“我向上面立过军令状,一罐都没少发。”
“你现在还要额外加两百罐?”
“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陈大军嘿嘿一笑,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太清楚物资紧缺的现状,江主任既然敢开口,就说明手里有货或者能搞到货。
“别急着拒绝。”
陈大军抛出一个诱饵:“你可以问问吴爱国,说不定人家库房里还藏着不少好货呢?”听到这话,江主任心头一动。
吴爱国这个人,能量大得很。
上次那些稀缺物资,就是从他手里弄到的。
江主任稍微冷静下来,开始替对方铺路,同时也给自己留后路。
“老陈,听我一句劝。”
“三百罐已经是爱国同志主动给的诚意了。”
“他还透露过,只要数量可控,别的紧缺物资也能想办法搞到。”
“为了这两百罐肉,把关系搞僵了,得不偿失啊。”
……
两天后,上午十点多。
一辆轿车稳稳停在昌平供销社的大门口。
引擎盖上的灰尘还没完全散去,吴爱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办公楼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陈大军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久仰大名!”
两人伸手紧握,陈大军的力道很大,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今天总算见到真佛了。”
吴爱国不卑不亢,礼貌地回应。
寒暄的话没说几句,吴爱国直接切入正题。
“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他侧身让开,指向身后的车厢。
“六百斤鲜肉,三百罐牛肉罐头。”
“另外,顺手帮你们带回了六十斤猪板油。”
陈大军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亮得像灯泡。
六百斤猪肉?
加上那六十斤板油?
这比他预想的多出了一大截!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跟着吴爱国走到车尾,掀开箱盖。
码放整齐的猪肉散发着新鲜的肉香,牛肉罐头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晃眼。
陈大军笑得合不拢嘴。
“好!太好了!”
“有了这批东西,今年中秋咱们社里的职工,就能吃顿饱饭,过个像样的团圆节。”
他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向吴爱国鞠了一躬。
“我代表全体社员,谢过你了!”
吴爱国摆摆手,一脸淡然。
“客气什么。”
“都是一个系统的兄弟单位。”
“互相搭把手,那是本分。”
货车引擎盖还烫着,陈大军靠在车门边,目光扫过后勤科那帮正忙活的大伙计。
猪肉上秤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肉特有的腥甜气。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爱国同志,外头乱糟糟的,不如去我那儿喝口茶?”
吴爱国没推辞,利索地探进驾驶室,拎出那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紧随其后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吴爱国从包里掏出两盒茶叶,包装精致得有些扎眼。
他双手递过去,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陈主任,久仰您懂茶。
前儿个在战友那儿瞧见这西湖龙井,成色极佳,顺手‘借’了两盒来给您尝尝鲜。”
陈大军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个老茶客,一眼便认出这是好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是战友情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东西不能白拿,多少钱?我给你转账。”
吴爱国闻言,眉毛微微一挑,作势就要收回盒子:“哦?陈主任太见外了。
既然要算钱,那我可就拿回去了,正好我自己留着慢慢品。”
“哎哎哎!”
陈大军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按住盒子,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瞧你说的,哪有送礼还要退回去的道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吴爱国这才松开手,顺势坐回对面的椅子上:“那就好。
以后要是喝完了,随时联系我,管够。”
陈大军心头一动,想起昨天江主任提点的那番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这话我可记心里了啊!以后断了粮,真找你订货,你可别嫌麻烦不接电话。”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神情恭敬:“陈主任,六百斤鲜肉、六十斤板油,还有三百罐牛肉罐头,全部清点入库,手续齐全。”
陈大军指了指来人,对吴爱国笑道:“这位是杨志明,咱们后勤科的扛把子。”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杨志明,语气熟稔:“老杨,给你引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