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可怜,才帮我搞到食品厂的工作。”
“试用期月薪二十八块五。”
“转正三十三块五。”
“两间房,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分的。”
秦母愣住了。
她想起吴爱国那副体面的模样。
心中升起一丝不甘。
“那小子……愿意娶你吗?”
秦淮茹苦笑一声。
落差感扑面而来。
“妈,别做梦了。”
“我都带着两个拖油瓶。”
“人家是供销社干部,单身汉。”
“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失落写在脸上。
秦母急得直跺脚。
“没名没分跟着他?你甘心?”
她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对吴爱国的在意。
这比任何解释都说明问题。
秦淮茹眼眶微红。
记忆回到过去。
在贾家,她像头老黄牛。
任劳任怨,换来的却是打骂。
想回娘家看看?
贾东旭抠门至极。
家里断粮,反而逼她去娘家要吃的。
相比之下,吴爱国是个什么态度?
认识不到一个月。
安排工作,分配住房。
花钱请师傅装修。
怕她在娘家受委屈,直接塞五十块钱。
还备足了礼物,让她风光进门。
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秦淮茹抬起头,目光灼灼。
“就算没名分,我也认了。”
“跟着他,强过跟贾东旭百倍。”
空气瞬间凝固。
秦父秦母对视一眼,眼底尽是自嘲与无奈。
他们算是看透了,女儿这步棋,走得有多绝。
“淮茹。”
秦父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还年轻,眼下的日子看着风光,可人老了怎么办?吴爱国现在对你好,那是新鲜劲过了,等岁月把 磨平,你拿什么拴住他?”
秦淮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太清楚自己的算盘打得有多响。
“爸,贾东旭刚离,这空档期就是天赐良机。”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要趁热打铁,怀上爱国的种。”
有了孩子,那就是铁链。
以吴爱国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跟着别人走。
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真散了,她在城里端的是铁饭碗,手里攥着两间房,吃穿用度从不愁。
哪怕做妾,也比守活寡强。
老两口出身旧社会,对这种“曲线救国”
的手段并不陌生,反而觉得务实。
既然女儿想通了,他们再多嘴也是添堵,只能沉默点头。
秦母想起外孙女,神色一缓:“那你上班去了,小当谁带?”
秦淮茹略作思索,抛出方案:“妈,若您愿意进城,便去帮我照看小当。
若不愿,我就把京茹带进城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月给我小叔五块钱,算是抚养费。”
“胡闹!”
秦母脸色一变,当即否决:“绝不能带京茹!一旦你把侄女带进城里,你在村里跟贾家离婚的事,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名声这东西,在农村比命重。
秦淮茹皱眉,陷入两难:“不带京茹,小当咋办?妈,您也进不去城啊。”
秦父掐灭了烟袋锅,沉吟片刻后开口:
“让小当先留在村里。
让你弟媳和亲家母帮着照看。
等秋收忙完,再送小当去城里短住一阵子。”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秦淮茹叹了口气,认命地应下:“行,就按爸说的办。”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秦二宝,终于忍不住了。
他满眼放光,盯着秦淮茹:“姐,姐夫那么厉害,能不能托关系,给我也在城里谋个差事?”
话音刚落,一道严厉的目光射来。
秦父脸色骤冷,指着秦二宝的鼻子骂道:
“做梦!你能进城里工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你以为城里的工作是大白菜,想摘就摘?”
“爸,既然姐夫能帮姐在城里谋个好差事,那肯定也能搭把手给我安排个活儿。
哪怕是临时工,我也认了!”
秦二宝脑子里只装着进城的念头,被父亲一顿呵斥后,不仅没怂,反而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一旁的大宝媳妇听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紧拉着秦淮茹的手撒娇:“姐,我家大宝勤快,干活是一把好手。
您看能不能也让姐夫帮忙寻摸个工作?”
秦父眉头紧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孩子们都想跳出农门,吃商品粮。
可秦淮茹刚跟吴爱国处对象没多久,人家就给了份好工作。
要是现在张口就要两份工作,难免落个贪得无厌的话柄,让人家觉得秦家人难缠。
想到这儿,他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
“都少说两句!城里的岗位哪是大风刮来的?想都别想,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事儿。”
其实,秦淮茹坐车回娘家路上,早就跟吴爱国透底过家里的情况。吴爱国当时拍胸脯保证,等时机成熟,会帮她的兄弟们介绍工作。
虽然她信得过男人的本事,但这毕竟还没落实,加上怕父母期望太高失望更大,她就没把这话提前透露给家里听。
眼下这两个不速之客突然发难,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念及吴爱国的能力,秦淮茹还是笑着宽慰道:
“爸,您别怪他们心切。
关于工作的事儿,我会让爱国留意着。
要是真有机会,我亲自回来通知你们。”
一听这话,秦二宝乐开了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姐,谢谢您!”
喜悦劲儿还没过,秦淮茹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二宝,别急着谢我。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刘家村那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提到刘慧,秦二宝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僵在脸上,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开口:
“姐……我和她是两情相悦。
可她爹妈非要把她许给公社张屠夫的儿子。”
“她不愿嫁人,就想跟我定终身。
结果计划没实施,就被她爸妈逮个正着。”
“他们想把我扭送公社处理,是刘慧闹着要死,她才爹妈才消停,派人来咱们家找爹娘商量去了。”
秦二宝把刘家的底细倒得明明白白,秦淮茹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她抬眼打量弟弟,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钱已经送过去了,什么时候把人领回家?”
秦二宝没急着回答婚事,反倒先凑上前问:“姐,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我想趁你在,赶紧把我和慧儿的喜事办了。”
秦淮茹掰着手指算日子,答道:“厂里批了一周假,我在家住四天,后天就得回城上班。”
这话刚落,坐在一旁的秦父立马拍了板。
“刚好!淮茹这次带回来的粮食和猪肉都齐整。”
他比划了一下:“中午虽吃了半斤肉,剩下的办酒席绰绰有余。”
老人眼神笃定:“别耽误,后天就过门!”
……
下午一点多,供销社的走廊静悄悄的。
吴爱国摸回采购科办公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他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心念一动,从静止空间里拎出食堂打好的饭菜。
拉开椅子坐下,他迫不及待地扒拉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主任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事情办妥了?”
吴爱国咽下嘴里的一块肉,笑得灿烂:“有好事报告主任。”
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道:“我战友农场种了十几亩甜瓜,正熟透等着摘。”
“您要是感兴趣,跟我说一声,我给您弄一批新鲜的过来。”
江主任眼睛瞬间亮了。
他急步走到桌前,急切地问:“你能弄多少?”
吴爱国竖起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一百五到两百斤,轻松搞定。”
江主任心里盘算着,随即抛出一个更诱人的话题:“对了,听说你手里还攥着五百斤猪肉的指标?”
这消息传得够快。
吴爱国故作惊讶地挑眉:“主任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灵通啊。”
江主任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社里要发猪肉的事,不知道哪个漏嘴,传到了隔壁区的供销社。”
“那边主任跟我可是老战友。”
“今早电话轰炸,求我帮忙搞点肉。”
“看在战友面子上,我不便直接拒绝,所以特意来问问你的情况。”
江主任搓了搓手,把话挑明了。
“吴同志,你那五百斤猪肉的指标,要是还没定下主家,能不能先紧着昌平供销社?”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人的筹码:“我那老战友陈大军想求个差事。
只要你能帮他把肉的问题解决了,昌平那边缺个搬运工的位置,就留给你。”
月薪十八块五,转正后二十五块五。
这在当下,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吴爱国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刚跟秦淮茹吹过牛,说以后要帮小舅子谋出路。
这才过了半天,机会竟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他盯着江主任的眼睛,没急着答应,而是迅速盘算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