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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周耀文又带众人去了大型商场。
刚走到门口,几个老渔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通透到能当镜子用的地砖,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
在他们眼里,这里就是人间仙境,豪华程度远超想象。
站在自动扶梯口,几个人手足无措,愣是不敢迈腿进去。
那楼梯竟然能自己挪动。
港岛人真是神了,没听过训猫狗,倒见过把台阶训得服服帖帖的。
“周老板,咱还是别进去了。”
许老大满脸局促,低头瞅了眼身上那身旧衣裳,自卑感都要溢出来了,“这地界比电视里的皇宫还气派,咱这一身穷酸气,进去怕是把人家地板都弄脏了。”
真就这么硬闯,指不定被当成要饭的轰出来,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周耀文劝了半天,这几位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迈腿。
最后没办法,只能让人去采买了一番。
什么港式糕点、糖果、巧克力,还有知名小吃,甚至连饭店打包的一整桌饭菜都备齐了。
东西堆成小山,送他们回去时,每人手里怀里全是大包小包。
打发走内地渔民,周耀文也没心思继续垂钓。
他提前回去歇息,掐准傍晚时分,提着两盒极品鱼胶去了宋刚府上。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哟,好花胶!”
宋刚捧着礼物,笑得合不拢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拿这么贵的礼,肯定有事求我吧?”
“宋叔眼光毒辣。”
周耀文也不绕弯子,“我手里有条水果路子,货源有了,销路却卡住了。”
他在屯门经营多年,人脉通天,周耀文就是指望他能牵线搭桥,引荐几个大渠道商。
“不好好打渔,搞起水果生意?哪来的货?靠谱吗?”
宋刚眉头微挑。
“老家亲戚的水果滞销,烂在地里可惜。
我想着运来港岛卖,毕竟这边物价高嘛。”
周耀文嘿嘿一笑,眼神示意对方帮忙搞定证件,“这就得靠宋叔您了。”
“难得你开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宋刚摆摆手,一脸轻松,“至于销路,回头我给你约几个人,你们自行对接。”
这点小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另一边,许家兄弟刚踏上码头,就被汹涌的人潮包围。
村口堆积如山,村民们眼巴巴盼着,一见身影,立马乌泱泱围了上来。
“老三!鱼胶出手没?”
“大哥,我的胶换了多少大洋?”
“三哥,带去的胶呢?碰到那个港商没?”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恨不得把他们的嘴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说了啥。
“都闭嘴。”
许大林一声低喝,硬生生截断了满场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脚尖一挑,踩上旁边那块青石,身形拔高,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货全清了。”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全清了?卖了多少?”
“上次那个价是多少?这次有没有涨?”
“剩点没?谁家还没交?”
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许大林眉头紧锁,心里暗骂:一个个急什么?给我个机会我也说不完啊!
“再吵一个子不分!”
吼声如雷,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原本沸腾的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这帮人,也就认钱。
许大林缓了口气,继续道:“港岛来的大老板,眼光毒。
好的,全拿走了。
差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收了。”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意思是,一分钱没剩?
“老三,说话别断断续续的,难受。”
说话的是个拄拐老头,六十来岁,满脸褶子堆着威严。
九叔。
许家村的一把手,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
许大林赔笑:“九叔,我还有后半句。”
换个人敢这时候插嘴,早被他怼回去了。
但这是九叔。
在这个村子,九叔一句话,能决定谁睡大街,谁住新房。
“大老板说了,这次是情分。”
许大林加重语气,“五百港币,打包带走。
但丑话说前头,下不为例。”
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往后要是再拿 糊弄,门都没有。”
这不是吓唬人。
他是为了以后好办事。
要是今天开了口子,明天二叔拿着发霉的鱼胶来找他通融。
收?
村里人会嚼舌根:“姓许的发了财就忘本,六亲不认。”
不收?
到时候使绊子、穿小鞋,够他喝一壶。
必须把规矩立死。
收?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大林掐灭了。
全村四百多户,两千口子人,哪一家不是沾亲带故?真要是来者不拒,把那些 全收了,以后谁还信他?周老板既然放了话不要次品,他要敢硬塞,那就是断大家的财路,等于跟全村的父老乡亲翻脸。要想长久做生意,规矩必须立在前头。
谁要是敢以次充好,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谁。
“那具体怎么个分级法?”
九叔脑子转得快,一语中的。
许大林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众人:“标准很简单。
赤嘴鳘鱼胶以上,周老板才看得上眼。
至于那些廉价的货色,人家连正眼都不瞧,说拿回去喂狗,那狗都嫌腥。”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
“乖乖,港岛的大老板这么阔绰?五百块一条狗吃?”
“这也太奢侈了,我也想去当条狗!”
“那是人吃的吗?怕是天天烧鸭大白肉吧。”
许大林看着这群被带偏节奏的村民,嘴角直抽抽。
你们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重点是钱,不是狗!再说了,人家吃的能是你们能比的?想起在港岛那顿大餐,他喉咙里又是一阵紧缩,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闭嘴!听我说完重点。”
许大林大喝一声,压住喧闹。
“虽然下等货不要,但好货的价格,高得离谱。”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着算:
“赤嘴,一百五一斤。”
“白花,一千。”
“蜘蛛胶,一千五。”
“房胶,两千。”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吐出最后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至于金钱鳘鱼胶……三千一斤。”
死寂。
现场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
人们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出胸腔。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到百元的年代,三千块是什么概念?那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甚至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积蓄!
这就只是一斤鱼胶?
大家脑子里全是问号。
上次连鱼带胶才卖五百,现在光胶就这个价?这差价也太夸张了。
“六伯!那不是有一块金钱鳘吗?”
有人突然惊呼。
“一块不止一斤吧?”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好几万?”
人群像潮水般分开,一个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老头艰难地挤了进来。
那是六伯。
老人喘得厉害,身子直晃。
旁边人眼疾手快,一把架住胳膊。
“大林……”
老头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的是真话?那金钱鳘鱼胶,真能卖到三千一斤?”
他死死攥住许大林的袖子,指节都泛白。
自家存了多少年,有多重,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斤七两。
按这价算,就是五千多块!
够孙子读几年书?
还有结余!
天上掉馅饼的事,咋就砸自个儿头上了?
“六伯,千真万确。”
许大林从兜里掏出钱。
用布条扎着的一沓票子,递过去。
“一斤七两二,整五千一百六十。
您数数。”
接过钱的瞬间,老人的手抖得像筛糠。
老泪纵横,视线模糊一片。
这不是钱。
这是续命的甘霖。
“大林子,大恩大德!”
老人双手捧着钱,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家正缺钱周转,这下……这下可救了急了。”
“六伯,折煞我了。”
许大林笑着摆手。
“该谢的是港岛那位大老板。”
“人家慈悲,肯接济咱们穷人。”
“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老人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是啊,大老板是善人。”
“谁说资本家没良心?分明是活菩萨转世。”
“行了,大家伙儿都盯着呢。”
许大林提高嗓门,笑得灿烂。
“再不发,你们眼神都能把我剐了。”
人群躁动不安。
个个眼冒绿光,像饿狼扑食。
再磨蹭,怕是要出乱子。
“开始领钱!”
“听名字排队,不许挤!”
“第一名,许大石。”
“白花胶一块,赤嘴三块。”
“现金一千一百八十八元。”
许大林没打算自己捞油水。
全村一家亲,祖宗血脉相连。
这点钱,就当给宗族做功德。
有心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回报。
不懂规矩的,也不怪罪。
反正他早有准备。
提前在外头收了些货,赚得并不比这位六伯少。
“最后一位,九叔。”
许大林走到村支书面前。
“蜘蛛胶三两六,房胶一块一斤一。”
“合计两千七百四十块。”
九叔接过钱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抬手就在许大林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故意的吧?”
“明明轮到我,偏往后拖。”
“当我瞎看不出来?”
许大林脸上堆着笑,手里却死死攥着九叔的胳膊,仿佛怕这老头半路溜了似的。
“九叔,您老可别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