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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我哪敢让您为难?主要是怕您拿了钱转身就走,回头我还有桩大买卖,非得请您掌掌眼不可。”
九叔眉头微皱,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最近油水不少,这是想拿地皮给儿子盖婚房?还是说……想让我当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什么大事?”
九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总不能是给你家那愣头青办喜事吧?”
提起儿子,许大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那混账东西,当兵退伍两年多了,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连个对象影子都没见着。
媒婆都跑断腿了,他还在那装深沉,真是急死个人。
“不是结婚的事。”
许大林摆摆手,神色变得神秘兮兮。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才凑到九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蛊惑人心的劲儿:
“是关于全村砂糖桔的销路问题。
路子我找到了,但水有点深,风险不小。
这事儿太大了,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只能来求您这位老支书定夺。”
说完,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九叔的脸色。
只要这老顽固点头,这事儿基本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九叔听得一愣。
鱼胶还没捂热乎,怎么又扯上砂糖桔了?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销路?”
九叔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搞走私吧?”
虽然年岁渐长,但九叔脑子清醒得很。
一听有风险,第一反应就是灰色地带。
许大林毫不避讳地点头:“您猜得没错。
今年岭南砂糖桔大丰收,遍地都是。
外地的收购商嫌远,根本不屑于来咱们村收。”
“要么看着果子烂在枝头心疼,要么就得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之前那个港岛的大老板,背景通天,据说连那边的大官都跟他称兄道弟。
只要货能运到海上,剩下的交接全由他们安排,咱们只管交货拿钱,绝对干净。”
这番话,听得人心里直痒痒。
其实许大林自家那点桔子算个屁?靠着卖鱼胶,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他在意的是机会。
要是能把这批货顺利送出去,他在村里的威望绝对暴涨。
几十户人家都指着他的渠道吃饭,到时候就算选不上支书,个村队长也是稳稳当当。
等到九叔彻底退下来,这位置还不是他许大林的囊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他和那位港岛大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以后有什么更大的生意,对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他。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九叔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事儿不能拍板太急。”
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语气沉稳:“把各家房头的主事都叫来,摊开揉碎了说,听听大伙儿怎么想。”
这话一出,许大林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只要九叔不摇头,这事儿基本就成了铁板钉钉。
毕竟有个村支书在那儿横插一杠子,这路要是没九叔铺,早就堵死了。
“得嘞!全听您的安排。”
许大林脸上堆满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
紧接着,他侧身冲旁边儿子使了个眼色。
那小子心领神会,从竹筐里拎出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双手捧到九叔面前。
“九叔,这是大老板特意捎来的心意。”
许大林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补充:“全是港岛那边的稀罕物,您拿回去尝尝鲜。”
九叔目光落在礼盒上。
精致的包装,烫金的纹路,看着就贵气逼人。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现在的资本家,脑子都这么热乎?
高价收鱼胶,帮咱们销砂糖桔,临走还塞礼物?
这也太反常识了,简直是颠覆三观。
“何止送礼啊!”
许大林见缝插针,话匣子彻底打开。
“大老板先带我们去港岛吃大户!”
“哎哟喂,那菜单上的数字,看得我眼晕。”
“一道菜顶咱们半个月口粮,整整一大桌呢!”
“吃完还不算完,人家嫌浪费,硬是打包了一桌子让我们带走。”
“更绝的是,饭后还要逛街。”
“好家伙,几辆小轿车把我们拉到商场门口。”
“金碧辉煌,亮得刺眼,比戏台上的皇宫还气派。”
“我和兄弟们站在台阶下,脚底下像生了根,愣是不敢迈腿。”
许大林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苦笑着摇头。
“你想啊,咱们浑身泥点子,身上还带着股腥臭味。”
“真进去了,被人当乞丐轰出来,那脸往哪搁?”
他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九叔听得一愣一愣,思绪还卡在刚才的话题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去港岛了?”
他有些跟不上节奏,怀疑自己幻听了。
许大林嘴角抽搐一下。
合着刚才那些铺垫都白费了?
行吧,重新捋一遍。
“去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夸张。
“先到的码头,您猜怎么着?”
“光停在那儿的大轮船,甲板面积够咱们半个村打转!”
这一唠,就是一个钟头。
等许大林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两人才回过味来。
抬头一看,好家伙。
周围黑压压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耳朵竖得老高。
“三哥,别停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大老板送完礼,后来咋样了?”
显然,这点内容根本不够塞牙缝。
村里电视稀缺,平日里最大的乐子就是守着收音机听书。
以前听的尽是三国、隋唐、岳飞这些老掉牙的故事。
头一回听说资本主义社会的轶事。
这新鲜劲儿,简直比过年杀猪还让人兴奋!
夜色已深,码头的风带着咸湿味。
许大林不耐烦地摆手,驱散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
“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
他嘴上催促着心里却在嘀咕:平时喊累躲懒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听个故事倒是像打了鸡血。
有人试探着问:“九叔,这都半夜了,还开会?”
九叔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开。”
……
与此同时,周家客厅灯火通明。
周耀文刚进门,就被父亲堵在门口。
“听说你收了大批鱼胶?”
周父眉头紧锁。
周耀文神色平静:“嗯。”
“听说压价很凶?儿子,做人不能太黑心。”
周父压低声音,“内地老乡不容易,一个月挣几十块都难,咱们不能赚这种昧良心的钱。”
他不是反对儿子赚钱,但底线不能破。
若是连苦力钱都要克扣,那性质就变了。
周耀文笑了:“爸,您看谁坑他们了?”
“您知道那边的物价吗?”
“今年村里橘子大丰收,几分钱一斤根本没人要,烂在地里当肥料。”
周父愣住了。
全家人也愣住了。
几分钱一斤?
这在港岛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里最便宜的水果也要几块起步,稍微好点的十几块甚至几十块。
几分钱,连买根葱都不够吧?
听到这个价格,众人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不少。
既然东西那么便宜,说明那边日子虽然苦,但也没惨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周耀文继续补充:“当然,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廉价。
比如海鲜,几毛几块都有,电子产品反而比这边贵。”
这番话有理有据,彻底打消了家人的疑虑。
“那你给的收购价不低啊。”
周父松了口气。
“高得很。”
周耀文挺直腰板,理直气壮:“不然他们冒着风险漂洋过海来找我?”
他自认做得并不过分。
帮渔民解决滞销的鱼胶,又打通砂糖桔的销路。
赚取合理的利润,天经地义。
至于具体赚了多少钱,那是商业机密。
只说一点:这是在行善积德,顺便拿点老天爷赏饭吃的辛苦费。
周父长舒一口气,手在胸口顺了顺气:“没事就好。
我刚才真是悬着心,怕那些鱼胶贩子知道了底价,觉得被你坑了,跑来跟你拼命。”
大伯母此时插话道:“行了,别提这些扫兴的事。
开饭吧。
耀文,你带回来的那菌子真神了,我拿它炖土鸡,香气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周耀文咧嘴一笑:“那是老乡送的厚礼,说是深山里刚采的,自家都舍不得下锅。”
其实早在船上闻到那股异香时,他就馋虫大动,回来立刻吩咐大伯母炖上,就盼着今晚能解解馋。
如今看来,这预判没毛病。
隔着老远,那股浓郁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晚饭桌上,全家人的舌头差点被鲜掉。
那荔枝菌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到让人想舔盘底。
一顿操作下来,蘑菇片甲不留,鸡肉反倒剩了一大半。
众人 unanimously 认定,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顶味的山珍。
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周耀文心里念头一转:既然这么好吃,要是弄到港岛去卖,估计能掀起多大浪花?
市面上那些十几块一斤的货色,跟这没法比。
定价多少合适?几十起步?
关键是货源稳不稳?要是产量稀少,那就只能自己闷声发大财,毕竟他自己都没吃爽呢。
这一夜,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周耀文独自对着天花板发呆。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窗棂。
周耀文没像往常一样出海捕鱼,而是窝在家里等宋刚的消息。
昨天说好联系几个大型水果批发商,今早必有回音。
他并不急,少赚个万把块钱,在他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正好趁此机会,让大伯和冰冰也歇息一天。
上午时分,电话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