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 > 第77章 乔予宁来敲门
    乔予宁一路上都怕自己会在楼下掉头。

    早上从曜石办完最后一道离职手续出来的时候,她其实还没这么紧张。那会儿更多的是发空,像人站在已经走完的楼梯口,一边知道再往前就不是原来的路,一边又还没真正看见新路长什么样。反倒是现在,真站在“未夏”门口,真看见林知夏把门拉开,她心里那点迟来的慌才一下全涌上来。

    林知夏显然也愣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电脑上,又扫了一眼她手里那只旧硬盘,最后才问:“你怎么来了?”

    乔予宁喉咙有点发紧,但话还是说出来了:“我办完离职了。”

    林知夏没立刻接话,只侧身把门让开:“先进来。”

    乔予宁点了点头,走进去以后,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小。不是那种能让人一进门就觉得“像公司”的地方,连“创业团队”都谈不上,顶多算一间刚刚能坐下两台电脑的小办公室。屋里还有没收完的纸箱,靠墙放着一个没装完把手的矮柜,桌上摊着几份打印材料和笔记本,空气里有很淡的纸板味。

    可她反而一下松了点。因为这地方很真实,真实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来参观一个漂亮想象,而是真的来到了林知夏现在的生活里。

    林知夏把门关上,给她让了点位置,直接问:“什么时候提的?”

    “昨天晚上。”乔予宁说,“今天上午把工牌和电脑流程都交完了。”

    “谁批的?”

    “人事先收的,组里后补流程。”乔予宁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留过我,但我没答应。”

    林知夏看着她:“你先坐。”

    乔予宁低头看了一圈,发现唯一像样的椅子还没到位,最后只能把电脑放在腿上,坐到了刚装好的那张桌子边。林知夏也没跟她客气,自己站在桌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支刚才摆笔用的签字笔,开口就是正题:“你今天过来,是来告诉我一声,还是有别的打算?”

    乔予宁把那只旧硬盘放到桌上,声音这才稳了一点:“我来应聘。”

    林知夏抬了下眼。

    乔予宁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听着有点生硬,可她宁可生硬,也不想把今天说成一场临时起意的投奔。她把硬盘往前推了推,说:“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跟过你,就直接把我留下。所以我带了这个。”

    “这是什么?”

    “我这几年自己攒的东西。”乔予宁说,“跟着你做项目的时候,我把很多公开资料、复盘、自己整理的提纲、踩过的坑都存下来了。不是曜石现在在跑的客户资料,也没有保密内容,这个我有数。里面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做的拆解,还有一些以前你让我重做过的版本,我留着对照用。”

    林知夏看了她两秒,第一句不是感动,也不是问她一路上累不累,而是先把边界问清:“你确定没有带不该带的东西?”

    “没有。”乔予宁答得很快,“曜石现在在做的项目文件、客户名单、内部纪要,我一个都没拷。来之前我还专门又检查了一遍。这里面的东西,要么是公开能查到的,要么是我自己的工作复盘,要么是你以前给我改过、退回来让我重写的草稿逻辑。”

    她说到这里,像怕林知夏不信,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来给你带风险的。”

    林知夏这才把那只硬盘拿过去,放在手边,点了下头:“行。那你继续说,为什么辞。”

    乔予宁原本在路上准备了一堆话,可真到了这里,反而不想绕了。她看着桌上的服务确认页,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比自己想象中更直:“因为我不想继续待在一个会把正确的人先推出去背锅的地方。”

    林知夏没出声。

    乔予宁知道她在等自己说具体的,于是把话继续往下落:“你走以后,组里先是乱了一周。有人说是正常调整,有人说是公司安排,我一开始也以为,乱一阵就过去了。结果后来我才发现,不是乱一阵,是很多原来压着没说的话都开始往外冒。”

    林知夏看着她:“比如?”

    乔予宁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也没什么温度:“比如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你以前那套太费劲,很多边界没必要守那么死。比如有人让我接你留下来的一个前期梳理,原话是‘你不用像林知夏那么较真,先把口径做顺,把客户哄住最重要’。还有人跟我说,我现在是最有机会往上走的时候,别老记着谁带过我,要学会配合。”

    她停了一下,像是又听见了那些话,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我问他,什么叫配合。他说,别把每件事都分对错,先看公司怎么走。可我后来发现,他们所谓的配合,就是你得默认有些东西可以模糊,默认有些锅可以先让下面的人接,默认客户没想清楚的时候,你也得先把好看的话说满。”

    林知夏听到这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问:“所以你辞职,是因为看不惯?”

    “不只是看不惯。”乔予宁说,“是我发现我再待下去,迟早要把之前学会的东西一件件改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屋里安静了两秒。

    林知夏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问她:“你今天来,是因为我出来了,所以你想跟着我走,还是你真的想清楚你要什么了?”

    乔予宁抬头看她。这个问题她其实在地铁上已经问过自己不止一遍,所以现在反而没有犹豫。

    “我不是来跟人走的。”她说,“我来,是因为我想继续做正确的东西。哪怕一开始小一点,慢一点,穷一点,也总比明知道不对还得每天说服自己强。”

    林知夏没接这句漂亮话,只继续问:“什么叫正确的东西?”

    乔予宁一怔。

    “别给我说空话。”林知夏说,“你来都来了,就把话说实。什么叫正确?对客户正确,对项目正确,还是对你自己情绪正确?”

    乔予宁被她问得坐直了一点。她知道这不是为难,林知夏一向这样,越到认真时候,越不肯让人用漂亮词糊过去。

    她想了想,慢慢说:“至少不是拿模糊当灵活,不是明知道对方没想清楚,还为了先把单接下来就跟着一起装懂。不是前面让人免费把方向掏出来,后面再说合作慢慢谈。也不是明明一个项目里谁说了算都没弄清,就先把自己搭进去。”

    说到最后一句,她看见林知夏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轻的松动。

    “还有呢?”林知夏问。

    “还有……”乔予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硬盘,声音放轻了点,“不是谁声音大,谁就算专业。也不是谁坐在上面,谁讲的话就自动对。以前我总觉得你在很多事上太硬了,跟着你做事的时候也不是没偷偷抱怨过,觉得你为什么非要把话说这么死,为什么很多能糊过去的地方你就是不肯糊。可你走以后,我才发现,不是你硬,是别的地方太软了。软到最后,什么都能被改,什么都能往下推。”

    林知夏这次沉默得比刚才更久一点。

    乔予宁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再往煽情里走,便主动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我来,不是让你照顾我,也不是想拿之前跟过你的情分换位置。我就是来问一句,你这边缺不缺人。如果缺,你看看我能不能干;如果不缺,我也认。”

    林知夏听完,看着她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这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一路上应该也看出来了。”林知夏抬手指了指屋里,“没像样的工位,没行政,没稳定流程,宽带还是加急单,工商和财税我都还在追。你今天进来看到这地方还愿意坐下,不代表你下周、下个月还愿意。”

    乔予宁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知夏说,“你现在觉得知道,是因为你还站在门口,刚把上一份工作辞了,情绪还撑着你。可真正的创业前期,不是你想象里的热血。是你今天可能跟我一起装桌子,明天去打印合同,后天跟客户开会,晚上还得自己对发票抬头。项目不一定稳定,钱也不一定准时进。你以前在曜石至少每个月工资是准的,在我这里,前几个月我连答应你一个像样的薪资结构都不敢说太满。这样你还来?”

    “来。”乔予宁答得很快。

    林知夏盯着她:“别答这么快。”

    乔予宁吸了口气,把速度放慢了些:“我不是没想过这些。昨天晚上提离职之前,我把自己卡里的钱算过一遍。房租我还能顶几个月,手里也有一点存款,不至于马上活不下去。我来之前还给自己列过最坏情况,最坏就是你这边不要我,或者我要了也跟不上,那我再去找下一份工作。可如果我明明知道自己想试什么,还因为害怕乱和穷,继续留在原来那儿,那我后面大概会一直后悔。”

    林知夏还是没松口,只问:“家里知道吗?”

    “我跟他们说我换工作了,没说得那么细。”乔予宁老实答,“现在说太多也没用,真要做不下去,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瞎折腾。那不如等我先做出点东西再说。”

    “你倒是想得挺现实。”

    “被你带过的人,多少会现实一点。”乔予宁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怕这句又太像表忠心,立刻补上,“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头脑一热。”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问:“许昭知道你来这儿吗?”

    乔予宁一愣:“知道。”

    “她怎么说?”

    乔予宁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昨晚那段聊天,直接递过去。林知夏垂眼看见屏幕上只有短短几句。

    许昭:`真想好了?`

    乔予宁:`想好了。`

    许昭:`那就别把这事写成感天动地的忠诚。你是去工作,不是去报恩。`

    乔予宁:`知道。`

    许昭:`去了就狠狠干。别丢人。`

    林知夏看完,把手机还给她,嘴角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这倒像她。”

    乔予宁也笑了一下。她一路上的紧张,到这会儿总算真正落下去一点。因为她知道,林知夏既然问到这种细节,就说明不是直接要把她挡在门外。果然,下一秒林知夏就把话转到了更实际的地方:“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今天要是留下,不等于你以后就一定在这儿。未夏现在刚开始,什么都没稳。我不会因为你以前跟过我,就默认你什么都行;你做不好,我照样会说,而且会比以前更直接。你要是想来这儿找情绪安慰,找不到。”

    “我不是来找安慰的。”乔予宁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上班。”乔予宁答。

    林知夏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虽然笑意不大,但那点原本绷着的气明显松了。“行,既然是来应聘,那就按应聘走。”她拉开桌边那本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你现在告诉我,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前三个月最想练哪一块,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

    乔予宁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把电脑放到桌上,像回到了以前被她临时点名汇报的时候。她先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说:“我能做的,第一是前期资料梳理和问题拆解,尤其是公开信息收集、竞品和同类案例整理,这块我速度快。第二是会议纪要和客户沟通记录,我知道怎么留重点,也知道哪些话不能只靠口头。第三是提纲和初版结构,我不敢说一上来就能顶完整策略,但我能把框架先搭起来。”

    林知夏拿笔记着,没打断她。

    “不能做的也有。”乔予宁继续说,“现在如果让我要一个人直接去主讲大客户,我还差一点,尤其是碰到拍板人很强势的时候,我经验不够。还有报价和合同条款,我能看,但还不够熟,不适合我自己拍。至于前三个月最想练的,我想练独立开第一轮问题会。不是最后定方向那种,是至少能把问题问完整、把边界守住。”

    “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林知夏抬头。

    乔予宁抿了下唇,答得很慢:“因为我知道你做事那套底层逻辑,也不是完全没上过一线。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是有人能接住你已经立起来的规则。别人来,未必能立刻明白你为什么第一轮不白给方向,为什么每次先问预算、时间、拍板人,为什么有些客户再急也不能先答应。可这些我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愿意从杂事开始,不会觉得丢人。”

    林知夏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问她:“那你觉得我现在最缺什么?”

    “缺一个能让你不用所有事都自己来的人。”乔予宁几乎没想。

    “太大了,说具体点。”

    “具体点……”乔予宁想了想,“你现在缺一个第二双手。客户资料有人先整理,会议有人先记,模板有人先补,打印和归档有人先做,很多你本来必须亲自做的小事就能分出去。你才有空把最该你做的部分做得更稳。”

    林知夏点头:“还行。”

    乔予宁知道她这句“还行”已经是认可,于是胆子也大了一点,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

    “你要不要我。”

    林知夏没立刻说是,也没直接说不是,而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页刚打印好的服务确认模板,放到她面前:“先看这个。”

    乔予宁低头扫了一遍,很快就看明白了。服务目标、交付内容、不包含项、改稿轮次、付款节点、追加需求确认方式,写得比她在曜石见过的大部分前期确认单都更直接,也更清楚。清楚到几乎不给模糊和扯皮留口子。

    “这是谁的?”她问。

    “第一个可能会签的客户。”林知夏说。

    “已经到这一步了?”

    “还不算签,只是开始像个合作。”林知夏说,“你不是来上班的吗?那我先看你第一反应。你看这份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

    乔予宁又从头看了一遍,眼神明显认真起来。她没急着为了表现自己挑毛病,而是先把重点捋了一次,才说:“大的没问题。服务范围压得很干净,付款节点也合理。真要说的话,我建议把‘双方确认的书面留痕方式’再举个例子,不然对方回头可能又会说,语音也算留痕。还有这一条,‘客户提供资料延迟导致整体时间顺延’,最好单独拎出来放明显一点,不然很多人默认时间永远是我们扛。”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继续。”

    “还有,如果对方是双拍板,这份东西最好抄送两边都确认,不然最后出意见的人变了,你前面这一套又得重来。”乔予宁说,“以及……如果你现在还没法用公司主体签,那落款和收款说明得更谨慎一点,别让对方后面拿这个做文章。”

    她说完以后,抬头看林知夏:“我说得对吗?”

    “基本对。”林知夏说,“最后一条我也在想。公司主体还在跑,前期要用更稳的方式承接。”

    乔予宁听见这句,心里那口气终于真正落地。因为这已经不是“你先回去等消息”的口吻了,这是在跟她讨论事。

    她忍了忍,还是问:“那我现在算……通过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知夏看着她,终于把话落下来:“先留下试三个月。”

    乔予宁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耳朵聋了?”林知夏说,“我说,你先留下试三个月。前期不承诺你什么漂亮条件,钱我也只能按现在的情况跟你说实话。注册没全走完之前,很多流程都得先按临时合作方式来,保底不会高,但项目起来以后我会按实际做分配。你要是介意,现在还能改主意。”

    乔予宁盯着她,像是怕自己听错,过了两秒才说:“我不改。”

    “别急着高兴。”林知夏语气还是稳的,“还有几条你先听完。”

    乔予宁立刻坐直了:“你说。”

    “第一,不碰曜石现有直接客户,这是底线。哪怕对方主动来问,也得先分清边界。第二,不免费前置输出,第一轮只拆问题,不给整套方向。第三,预算、时间、拍板人、服务范围,没问清之前,谁催都不往下跳。第四,重要沟通必须留痕,默认、差不多、先这样,这些词以后少用。”

    乔予宁一边听,一边点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别光点头,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乔予宁说,“不碰曜石现有直接客户,不白给前置判断,先问预算时间拍板人和范围,重要沟通留痕。”

    “还有第五条。”林知夏说。

    “什么?”

    “别把我说的话当标准答案。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复制我,是为了把事情做好。该问就问,该不同意就说,前提是你得拿得出理由。”

    乔予宁听到这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点头的这次,比刚才都认真:“知道。”

    “行。”林知夏把笔一合,“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个是坐下,先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另一个是先跟我把第二张桌子装完。”林知夏看了眼墙边那堆没拆完的板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未夏现在连‘两个人怎么同时坐下来工作’都还没彻底解决。”

    乔予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昨天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忙了一整天?”

    “差不多。”

    “那先装桌子吧。”乔予宁把电脑往旁边一放,站了起来,“我都已经来了,总不能继续站着应聘。”

    林知夏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把工具袋递给她:“那你负责看图纸。”

    “你昨天不是已经装过一张了吗?”

    “所以我知道图纸很多地方不如经验有用。”

    “那我要看图纸的意义是什么?”

    “防止我们把昨天踩过的坑再踩一遍。”

    两个人把板子从墙边拖出来的时候,乔予宁才真正觉得这一切开始有了实感。她上午还在曜石交工牌,下午却蹲在一间只有一张桌子的办公室里,跟林知夏一起装第二张桌子。中间连个像样的过渡都没有。可她并不觉得荒唐,反而有种很奇怪的踏实。

    她一边拆螺丝包一边问:“你昨天一个人装到几点?”

    “差不多中午前先架起来,后面边开会边补。”林知夏说,“图纸拿稳,别撒一地。”

    “你这也太惨了。”

    “创业有什么不惨的。”

    乔予宁笑着把零件分好:“那你现在听起来已经很适应了。”

    “不是适应,是没空矫情。”林知夏蹲下去装第一根横梁,“这跟在曜石不一样。在曜石你可以骂流程烂、行政慢、客户烦,骂完还有人替你接着干。现在不行。现在你骂完,还是得你自己继续。”

    乔予宁“嗯”了一声,把长螺丝递给她。递到一半,又像突然想到什么,问:“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先改口了?”

    “改什么口?”

    “工作关系变了。”乔予宁说,“我还一直叫你林总,会不会显得太像以前。”

    林知夏低头拧螺丝,头也没抬:“那你想叫什么?”

    乔予宁被问住了。她其实一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叫名字,她一时改不过来;继续叫林总,又好像还是在曜石。

    她犹豫了两秒,才说:“要不……先继续叫着?”

    林知夏笑了一下:“随你。反正你现在就算改叫名字,听着也像犯错前先铺垫。”

    乔予宁被她说得有点窘,嘴上不服:“我哪有。”

    “你每次一心虚,语气就会先软半拍。”林知夏说,“这么多年还没改。”

    “那你也没少抓我这个毛病。”

    “不抓你怎么改。”

    这几句对话说出来,乔予宁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好像很多原本以为随着离职和换地方一起断掉的东西,并没有真的断。那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习惯,更像一种她已经很熟悉的工作节奏。林知夏会问得很直接,会挑她逻辑里的空,也会在她答上来以后继续把要求抬高。可她从来没有真的怕过这种直接,因为她知道那后面是清楚,不是故意拿人。

    桌腿装到一半时,林知夏忽然问:“你上午走的时候,谁送的你?”

    乔予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人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昭没去?”

    “她去开会了。”乔予宁说,“不过昨晚跟我吃了顿饭。”

    “她怎么说?”

    “她说,我要走就趁早走,别一边不甘心,一边还等着别人给我安排一个道德上最舒服的时机。”乔予宁低头笑了笑,“还说我如果真来你这儿,就别把自己写成什么忠心耿耿的小跟班,怪丢人的。”

    林知夏听完也笑:“这句确实像她。”

    “她还说了一句。”乔予宁把桌腿扶正,“她说,人一旦在一个地方学会了什么叫边界,再回头去假装自己不懂,会很难受。”

    林知夏这次没笑,只淡淡应了一声:“她比很多人都明白。”

    乔予宁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这个话,而是把图纸翻过来继续看下一步。“这个横梁是不是要先卡左边?”

    “对,先左后右,不然会歪。”

    “你昨天是不是就在这儿装反了?”

    “……乔予宁。”

    “我就问问。”

    “再问你自己装。”

    乔予宁立刻老实了:“那还是你来。”

    两个人这么一边拌嘴一边装,速度比林知夏昨天一个人时快了不止一点。很多步骤原本一个人得先扶住再拧,第二个人一来就顺多了。装到后面,乔予宁干脆把外套一脱,袖口挽起来,蹲在地上拿着起子帮她固定底架。她手上没什么力气,拧到最后还是有点费劲,林知夏看了两秒,直接把工具接过去:“你先别跟它较劲,角度不对,越拧越费力。”

    乔予宁不服:“我明明已经很用力了。”

    “工作里也是这样。”林知夏说,“不是你一味更用力就行,方向不对,再拼也是白费。”

    乔予宁抬头看她:“你现在连装桌子都要顺手讲道理?”

    “不是讲道理,是提醒你少走弯路。”

    “那你以前怎么不这么温和提醒?”

    林知夏看她一眼:“我以前不温和吗?”

    乔予宁想起自己那些被打回重写的版本,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算。”

    林知夏居然没反驳,只说:“那你现在应该庆幸,未夏第一天你赶上的是创业版的我,不是曜石版。”

    “区别在哪?”

    “曜石版的我现在已经让你把第二版图纸复述一遍了。”

    乔予宁顿时笑出声,连手上的起子都差点掉下去。

    笑完以后,她忽然又安静了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林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时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带人?”

    林知夏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一句‘你跟我走吧’能负责的事。”林知夏答得很平,“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今天要是没想清楚,只是因为气或者不甘心跑过来,我把你留下,过两个月你发现现实不是这么回事,你怪谁?怪我,还是怪你自己?”

    乔予宁听完,点了下头:“所以你今天才一直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

    “对。”林知夏说,“我不想把创业写成谁带谁出走,那样太廉价了。工作就是工作。你留下,是因为你能做事,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担后果,不是因为我们之前有什么情分。”

    这话说得并不温柔,可乔予宁听着反而更安心。因为她最怕的,其实也不是林知夏不要她,而是林知夏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糊里糊涂把她收下来。那样才真的会让一切都变味。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林知夏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还有,你也别把我现在做的事想得太浪漫。未夏不是理想国,我也不是出来当什么职业道德标杆。说到底,还是得靠项目活下去。”

    “我知道。”乔予宁说,“所以我不是来陪你坚持理想的,我是来跟你一起赚钱的。只是最好这钱挣得别太难受。”

    林知夏这次是真被她逗笑了:“这句倒还像回事。”

    第二张桌子立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虽然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东西彻底收好,但至少这屋里终于不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人坐得发麻的临时椅。乔予宁把自己的电脑放上去,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桌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林知夏看她站着不动,问:“又发什么愣?”

    乔予宁回过神,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像回事的。”

    “先别急着觉得像回事。”林知夏把桌上那只硬盘插到电脑上,“你带来的东西我先看看。”

    硬盘一打开,乔予宁自己都下意识坐直了。里面的文件夹命名很杂,但又能看出她这些年其实一直在默默整理。`公开案例库`、`商圈踏勘笔记`、`客户常见空话翻译`、`纪要怎么写才不害人`、`第一次沟通要问的二十个问题`、`被打回重做的版本`。

    林知夏看到最后那个文件夹名字,挑了下眉:“你这个命名,怨气挺重。”

    乔予宁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怨气重,是我怕自己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忘什么?”

    “忘你当时为什么让我重做。”乔予宁说,“我以前老觉得你只是嫌我做得不够好看,后来才慢慢明白,你打回来的很多地方,其实都是在提醒我,哪些东西如果前面不问清,后面会死人。”

    林知夏没接这句,只点开其中一个文档看了两页。那是乔予宁自己整理的一份“客户常见模糊表达拆解”,把“先看看感觉”“方向再灵活一点”“预算这块你们先按经验来”之类的话都分门别类,后面还标了风险和建议追问方式。

    她看完以后,抬头问:“这也是你自己做的?”

    “嗯。”乔予宁说,“有的是以前跟着你开会记的,有的是后来我自己补的。我发现很多客户不是故意说空话,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得有人先帮他翻译。但翻译不等于替他承担。”

    林知夏把文档往下翻,又点开另一个叫`第一次问题会模板`的文件,看了两眼才说:“你这几年倒也不是白跟。”

    乔予宁一听这话,差点没压住笑:“这算夸我吗?”

    “算半句。”林知夏说,“剩下半句等你真把事接住了再给。”

    乔予宁点头:“行,那我先欠着。”

    林知夏把硬盘拔下来,放回桌上:“既然你已经进门了,那今天就别闲着。中午之前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我手里这个潜在客户的资料,按四个维度重新拆一遍。”林知夏把昨晚那份资料转到她电脑上,“项目背景、预算范围、时间节点、拍板路径。除此之外,再单独加一页风险判断,重点看有没有信息不对称和后续容易加塞的地方。”

    乔予宁接过去,扫了一眼:“什么时候要?”

    “两点前。”

    “那没问题。”

    “别先说没问题。”林知夏说,“你先做。做出来我看完再说。”

    乔予宁立刻打开文档,刚敲下标题,又像想起什么,抬头问:“那我现在算什么身份?总得有个说法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

    “比如……”乔予宁试探着问,“策划?助理?合作顾问?”

    林知夏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 title 了?”

    “不是在意,是我怕别人问的时候我回答不上来。”

    “那就先写策划。”林知夏说,“别自己降级。你来是做事的,不是来当‘林知夏带出来的小朋友’。”

    乔予宁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那薪资呢?”

    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她:“你自己想要多少?”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乔予宁反而卡了一下。她原本在路上给自己做过很多心理建设,觉得只要能留下,钱少一点也没关系。可真到这一刻,林知夏却不让她用“随便”混过去。

    她想了几秒,才说:“我不想乱开。你现在刚开始,我也知道情况还没稳。要不前期先按保底加项目算,保底能让我把房租和吃饭顶住就行,后面项目起来你再按实际分。”

    林知夏看着她:“以后别说‘就行’。工作就是工作,对价得说清。前期我能给你的保底不高,这点我不骗你,但你做的活不会白做。项目确认以后,该按项目算的就按项目算,写清楚,不靠默契。你要是同意,我们晚点把这个也列出来。”

    乔予宁点头:“我同意。”

    “社保和正式劳动关系,前期也得等主体流程再往下走。”

    “这个我也有心理准备。”

    “那就行。”林知夏说,“以后跟钱、跟工作范围、跟责任边界有关的事,都别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次,后面通常都得多付几次学费。”

    乔予宁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真正想要的,大概不是一个“你留下吧”的答案,而是这种所有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说清楚的感觉。她以前在曜石也不是没签过字、没看过条款,可很多关键东西永远裹在“先这么配合”“大家自己理解一下”里。现在林知夏把话一条一条说实,反而让她心里特别稳。

    她把电脑转回去,认真开始拆资料。做了十几分钟,林知夏过去看了一眼,第一句就是:“这个风险点为什么只写‘决策链不清晰’?太虚了。”

    乔予宁立刻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那应该怎么写?”

    “写具体。”林知夏说,“什么叫不清晰?是出现双拍板,还是执行口和投资口信息不一致?是目前联系人无最终决定权,还是时间节点来自外部汇报压力?你不写具体,后面谁都能装没看见。”

    乔予宁听完,立刻改成:`当前联系人为招商口,最终拍板至少涉及投资口;若两方目标不一致,服务范围极易在中途被拉宽。`

    她改完以后,回头看林知夏:“这样?”

    “比刚才强。”林知夏说,“再往下,把‘预算不高’翻译成人话。”

    “就是……”

    “别就是。”林知夏打断她,“你以后开会也别说‘就是’。预算不高有很多种,一种是真没钱,一种是有钱但不愿先花,一种是想用前期小预算套后面的大方向。你得判断是哪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予宁被她这几句话一带,很快就把脑子里的路理顺了。她一边敲,一边忍不住说:“我突然有点找回以前被你追着改稿的感觉了。”

    “这话听着像抱怨。”

    “不是抱怨。”乔予宁笑了笑,“是安心。”

    林知夏顿了一下,没接这句,只说:“先把第二页做完。”

    中午两个人没下楼,直接点了附近最便宜的两份简餐。等外卖的空档,乔予宁才想起自己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手一松下来,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早上没吃?”

    “忘了。”乔予宁说。

    “创业第一天就学会忘吃饭了?”

    “严格说来,我今天上午还不算未夏的人。”

    “现在算了。”林知夏把刚收到的外卖放到她面前,“先吃。”

    乔予宁拆开餐盒,扒了两口,才像终于有了力气,又问:“林总,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别嫌烦。”

    “你今天问题已经够多了。”

    “最后一个。”

    “说。”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会主动找我吗?”

    林知夏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法随口糊弄,因为乔予宁显然不是随便问问。

    过了几秒,她才答:“不会。”

    乔予宁愣了愣,点头:“我猜也是。”

    “不是因为你不合适。”林知夏说,“是因为我不会在自己都还没站稳的时候,去替别人做决定。你今天是自己敲门进来的,这跟我开口叫你来,不是一回事。”

    乔予宁听完,反而笑了:“那还好是我自己来了。”

    “对。”林知夏也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然你可能还在曜石里继续忍。”

    乔予宁咽下嘴里的饭,低声说:“其实我昨天晚上提离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谁不抖。”

    “不是,我是那种,点发送键之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像疯了。”乔予宁说,“我甚至想过,要不再拖一周,等自己没那么情绪化再提。可我后来一想,如果我还要等自己完全不怕,那大概率就永远不会提了。”

    林知夏听完,只说了一句:“很多事本来就不是等不怕了才做。”

    乔予宁点头,又问:“你当时辞的时候也这样吗?”

    “差不多。”林知夏说,“只不过我比你更晚一点才承认自己也会怕。”

    乔予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坦白了。她没再往下追,只把餐盒往旁边推了推,主动说:“我下午把这个客户拆解先做完,然后你再给我别的活。”

    “好。”林知夏说,“吃完顺手把你自己的基本情况发我一版,身份证、联系方式、银行卡这些后面都要用,别到时候临时找。”

    “明白。”

    “还有,把你从曜石那边退干净。工作群、网盘、权限、自动同步,都自己再查一遍。”

    “我上午都退了。”

    “晚上再查一遍。”

    “这么谨慎?”

    “这不叫谨慎,这叫少留后患。”林知夏说,“你以后会发现,很多麻烦不是大事,是这些小尾巴没断干净。”

    下午三点多,乔予宁把第一版拆解交给林知夏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有点没底。她知道这跟在曜石交内部作业不一样,现在她做的每一页东西,后面都可能真落到客户手里,甚至会影响未夏第一单怎么开始。

    林知夏接过去,从头看到尾,没有立刻说话。乔予宁坐在对面,表面上装得镇定,实际上手心都在出汗。

    看到第三页时,林知夏终于开口:“这句改一下。”

    乔予宁立刻凑过去:“哪句?”

    “你写‘客户表达希望尽快推进’,这种话没意义。”林知夏用笔尖点了点屏幕,“尽快是多快?谁希望?基于什么节点?以后这种没有时间和主语的话,尽量别写。”

    “好,我改成‘客户现阶段推进诉求来自下周区级对口汇报节点,时间压力以外部汇报倒排为主’。”

    “可以。”林知夏继续往下翻,“还有这里,加一条,如果对方后续要求临时增加汇报版或展示页,默认作为新增工作量单独确认。”

    “已经写在第二页的风险里了。”

    林知夏抬头看她:“我知道。但风险归风险,服务边界归服务边界。一个放前面提醒自己,一个放后面提醒对方,不是一回事。”

    乔予宁一怔,立刻点头:“懂了。”

    她低头修改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原来她真正想继续跟林知夏做事,不只是因为信任或者不甘心,而是因为这种每一个细节都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上瘾。你不是在被人指挥着补活,而是在被迫把自己的判断一格一格练清楚。

    改完第三版,林知夏终于合上电脑,说了句:“行,这版能用了。”

    乔予宁抬头:“真的?”

    “这句听着像我平时经常骗你。”

    “因为你以前经常说‘这版能看’,结果后面还有一堆要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说明你对我还算了解。”林知夏说,“不过这次是真的能用了。晚上我拿这个去跟客户沟通前置问题,你先把对应的会议记录模板也搭出来。”

    乔予宁应了一声,手已经去开新文档了。开到一半,她忽然又停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刚来的时候,这地方在她眼里还只是“林知夏的新办公室”;到了这会儿,桌上已经摆着两台电脑,两个人的水杯,一个刚打印出来的新模板,还有那只被放在中间的旧硬盘。

    很多东西还是乱的,可那种“一个人硬撑着”的感觉,已经没那么重了。

    她回过头,问林知夏:“那我是不是得给自己做个邮件签名?”

    林知夏正在回客户消息,闻言抬头:“你想写什么?”

    “未夏工作室,策划,乔予宁。”她试着念了一遍,又觉得有点不真实,“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林知夏说,“你都已经坐这儿干一下午活了,还想怎么慢?”

    乔予宁笑了笑,低头开始设签名。她把那几个字打上去的时候,手指很轻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煽情,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前面那几年好像一直在等某种“真正开始独立做事”的时刻,可那个时刻从来不会像她想的那样盛大。它可能就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一张刚装好的桌子,一份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模板,和一封发出去的工作邮件。

    傍晚快六点时,第二张桌子终于彻底收利索了。乔予宁把最后一捆线束扎好,往后退了一步,想看看有没有歪。林知夏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了一眼,说:“比我昨天那张装得好。”

    乔予宁立刻转头:“因为今天有我。”

    “因为今天有人看图纸。”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图纸?”

    “夸你今天至少没拖后腿。”

    乔予宁对这句评价已经很满意了,刚想再回一句,林知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顿了下,随即接起来:“郑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知夏先应了一声:“对,我现在自己做了。”

    乔予宁下意识停了动作,没有出声,只看见林知夏站在两张并排的桌子前,听着那边继续往下说。

    过了几秒,林知夏才又开口:“什么项目?”

    那头声音不小,乔予宁离得近,隐约也听见了几个词。社区,文化,品牌,本地。

    林知夏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份刚改完的客户拆解页上,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

    电话那头,郑叔问她:“知夏,这边有个本地社区文化品牌在找人,你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