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分手后和前任成了甲乙方 > 第56章 病房里的夜晚
    去医院的路上,林知夏一直在给林屿打电话。

    第一次没接,第二次占线,第三次才通。电话一接起来,背景里全是人声和轮子碾过地面的动静,林屿那边明显乱得不行:“姐,我刚把妈送进急诊,医生说先做心电图和抽血,护士让家属去窗口登记,我正排着。”

    “她现在人清醒吗?”

    “清醒,就是一直说胸口闷,手也发凉。刚才在家里差点站不住,我吓了一跳,先打了120,后来车来得慢,我就直接拦车送过来了。”

    林知夏握着手机,语速压得很稳:“医保卡、身份证、平时吃的药,你都带了吗?”

    “带了,药盒也拿了。”

    “好。你现在别慌,先把登记做完。医生再让签什么,先别自己乱答,等我到。”

    林屿在那头“嗯”了一声,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只剩一句:“姐,你快点。”

    顾承安一直没插话,只在红灯口把车往左道并了过去,低声问:“市一院急诊现在停车最慢,我送你到门口,你先进去,车我来找地方停。”

    林知夏点了点头,握着手机没说谢。这种时候一句谢谢太轻,也太没用。

    车刚停到急诊门口,她就推门下去了。顾承安在后面只补了一句:“你先找人,身份证和包别忘。真缺押金或者要签别的,给我电话。”

    林知夏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直接往里跑。

    急诊大厅的灯白得发冷,分诊台、收费窗口、输液区和观察区挤在同一层,声音却很杂。有人在问医生片子什么时候出,有人在推轮椅,还有护士隔着一排人喊下一个名字。林知夏一眼就看见了林屿。他站在分诊台旁边,脸色白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叠单子,像是连站姿都乱了。

    “姐。”

    他一看到她,整个人像是才终于找到一点主心骨,快步走过来把单子递给她:“心电图刚做完,医生说先看一轮结果,再抽血、测压,可能要留观。妈在里面那张床。”

    林知夏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名字、床号、待缴费项目、留观建议,信息都在。她抬头先问:“医生说什么原因没有?”

    “只说现在不能排除心脏问题,但暂时看着不像最危险那种,让先查。”

    林知夏点头:“带我进去。”

    林母躺在留观区靠里那张床上,脸色发白,手背上已经扎了针,旁边夹着血压夹。她看见林知夏进来,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皱着眉说:“你怎么来了这么快?不是还在外面办事吗?”

    “妈,你先别说这个。”林知夏走到床边,“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闷。”林母说着,还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刚才那一下来得急,像心口被人攥住了一样,现在倒好一点了。医生就是爱吓人,说什么留观、抽血,我看八成还是老毛病。”

    “你先躺着。”林知夏把她肩膀按回去,“今天药吃了吗?”

    “吃了,晚饭前吃的。”林母看了她一眼,声音又低下来一点,“你别因为我耽误正事。你那个公司不是还一堆麻烦吗?”

    这句话一出来,林知夏胸口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答,值班医生走过来了,先看床尾夹着的单子,又问了一句:“家属到了?”

    “到了。”林知夏转身,“我是女儿。”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很快:“目前心电图初步看没有最急的恶性情况,但血压高,症状来得也急,我们建议先做肌钙蛋白和相关血检,再留观一晚。年纪、基础病和情绪压力都在这儿,今晚先别让她回去。住院押金谁去交一下?”

    “我去。”林知夏几乎是立刻接上。

    林屿也开口:“我去吧。”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把单子递过来:“谁都行,先把这个办了。还有,病人最近有没有受刺激、熬夜、情绪波动大?”

    林母躺在床上先急了:“没有,我就——”

    林知夏没让她往下说:“最近家里有点事,情绪是有波动。”

    医生点了点头:“先别让她再激动。今晚留观,明早再看指标。”

    等医生一走,林母就皱着眉开口:“你跟医生说这些干什么?说得像我多严重似的。”

    “你都进急诊了,还不严重?”林知夏看着她,“妈,你今晚先别操心别的。”

    林母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自己没那么脆,最后却又压回去了,只低声问了一句:“押金得交多少?”

    林知夏没答,转头把单子塞给林屿:“你在这儿守着,我去交。”

    “我去吧。”林屿说,“你陪妈。”

    “你现在脑子是乱的。”林知夏语气不重,却一点不留余地,“我去,你留在这儿,有事先叫护士。她要喝水、要上厕所、要拿药,你别发愣。”

    林屿被她这一句压住,只能点头:“好。”

    缴费窗口前排了十来个人,林知夏站在最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手机在掌心里震个不停。梁律师发来一条新消息,说已经把给赵那边的统一回函改好了,只等她确认;梁律师助理又跟了一句,让她把今晚急诊留观的票据也保留,后面涉及家庭支出隔离时可能用得上。再往下,是徐楠的消息:`公司那边又追了一版发布会前后接触记录,明早九点前要。`顾杭也发来一句:`主办方今晚有人打听你是不是彻底不管项目了,我先压了,明天再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完,没有回,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轮到她时,收费员报了押金金额,又问住院证和身份证号码。林知夏一边报,一边下意识算了下卡里剩的余额。十万已经出去,今天律师、打印、路上零零碎碎花的还没细看,这会儿又是急诊留观押金和一堆检查费。她按下支付密码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怎么又要花钱”,而是顾问上午说的那句:现实不是串行的,医疗、生活、债务会一起压上来。

    交完钱回去时,林母已经做完抽血,正闭着眼躺着。林屿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药盒,整个人绷得像一根线。林知夏把缴费单塞进文件袋,低声问:“刚才医生有没有再来?”

    “来过一次,说等血结果。”林屿站起来给她让位置,又压低声音说,“妈刚才还问你是不是又因为她耽误工作了。”

    林知夏“嗯”了一声,坐到床边,刚把水杯拧开,林母就睁眼了。

    “交完了?”

    “交了。”

    “多少钱?”

    “先别管钱。”林知夏把杯子递给她,“先喝口水。”

    林母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又把话绕回去:“我不是非要问,是心里得有数。你那边不是刚垫了十万吗?现在又来这一出,你别到时候两头都撑。”

    林知夏握着水杯盖,几乎想笑。人躺在急诊留观床上,手背上还挂着针,她最先想到的还是“别两头都撑”。这听起来像心疼,可心疼后面的落点还是一样,默认最后站在两头中间的那个人,依旧是她。

    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只说:“妈,今晚先别算这些。你把人稳住。”

    林母看着她,过了几秒,还是小声问:“你公司那边……是不是比你昨晚说的还严重?”

    林知夏抬眼。

    旁边床有人在咳,护士推着药车过去,轮子从瓷砖上碾出一串短声。林知夏看着母亲那张明显憔悴下去的脸,连一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都觉得太硬。可她又实在没力气在这种地方重新解释一遍什么叫停职观察、什么叫窗口调整、什么叫事情还没定性。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我还在处理。”

    林母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从这句里听出了更多没说出来的东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往下问。

    夜里十点多,医生把最新结果带过来,说目前指标暂时没有特别危险的异常,更像是血压波动叠加情绪和疲劳引起的急性发作,但年纪和既往情况都摆在这儿,建议转留观病房过夜,明早复查一轮。

    林屿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发愁:“那今晚是住院还是……”

    “算观察病房。”医生说,“今晚先别折腾回去。家属留一位就行。”

    林母一听“留一位”,立刻看向林知夏:“你回去吧,让林屿在这儿。你明天不是还得去公司、去见人吗?”

    林知夏还没说话,林屿先接上:“我守着也行,姐你回去睡一会儿。”

    “你们俩现在谁我都不放心。”林知夏把住院单接过来,翻到签字页,“我先去办。”

    住院办理在另一栋楼的一层,来回走一趟就要十几分钟。林知夏一边跑流程,一边接护士电话确认床位,一边还得回梁律师的消息。最烦的是,手机一静音,所有事就像约好了一样往上挤。公司邮件再追一版补充说明,取证那边发来匿名搬运链截图,梁律师让她确认律师函里要不要提前把“不得联系工作单位施压”写进去,顾承安则只发来一句:`我在医院外面,押金不够或者要跑腿,给我电话。`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最后只回:`够。你先回去。`

    顾承安隔了半分钟才回:`行。你今晚别硬撑到天亮。`

    这句看着平平,反倒让林知夏喉咙有点发紧。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收好,抱着缴费单回了病房。

    转进留观病房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三人间只剩最里面一张床还空着,林母躺上去以后总算没再嘴硬说自己一点事没有,只是一直说“别告诉你小姨”“别让楼下人知道”“明天我应该就能回去”。林屿在一边铺陪护椅,手一直不太稳,椅腿卡了两次都没拉开,最后还是林知夏过去帮他按住了卡扣。

    “姐。”林屿低声叫她。

    “说。”

    “今天这事……是不是又因为我?”

    林知夏动作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句话躲不过去。债、补充协议、催债上门、母亲心里那根弦,这几样东西确实是连在一起的。可真要在病房里把这句话掰开了讲,对谁都没好处。

    她看着那把终于展开的陪护椅,只说:“现在先别分这个。你今晚把妈看住,别再让她情绪起伏太大。”

    林屿咬了咬嘴唇,半天才低声说:“我知道。”

    林母躺在床上听得很清楚,立刻皱起眉:“别又什么都往他头上扣。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转头看她:“妈,你今晚也别替谁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母被她一句话堵住,沉了片刻,又把话扯回她身上:“你明天真不用请假?你们公司现在不是正敏感吗?我这一住院,你要是再来回跑,别人会不会更觉得你——”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可后面的词大家都听得出来。

    林知夏把病床边的水杯重新摆好,声音很平:“别人怎么觉得,我明天再处理。你今晚先睡。”

    “你总这么说。”林母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什么都明天处理,什么都你来扛。你看你现在这个脸色,比我躺床上还像病人。”

    林知夏没接这句,只把被角往她那边掖了掖。很多话在病房这种地方根本没法说清。她要是现在顺着讲下去,只会把一整天憋着的那些东西一起翻出来。可翻出来又怎么样?母亲躺着,弟弟坐着,缴费单和律师函在包里,工作问询还没回,外面还有人等着她给态度。她连崩溃都得先看时间。

    凌晨一点,病房终于慢慢静了。

    林母睡了,呼吸还算平稳。隔壁床家属也把灯关了一半。林屿先前一直强撑着,到这会儿眼皮也开始打架,坐在陪护椅上还说“我不困”,下一分钟就歪着头睡着了。林知夏把他手边的文件袋抽出来,免得掉地上,又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坐到走廊尽头那排塑料长椅上。

    夜里的医院和白天不一样。人少了,声音却没断,护士站那边还在叫床号,远处电梯一开一合,偶尔有轮床被推进来。消毒水味一直在,压得人脑子发空。林知夏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刚才跑那几趟累,而是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腿上。住院押金单、急诊留观单、梁律师拟好的回应、今天做的时间线、公司追着要的补充说明,还有那份补充协议放大的附注页。所有东西都薄,叠在一起却像一块实实在在压在身上的石头。

    手机一直是静音,屏幕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梁律师发来修改后的律师函初稿,提醒她明天一早再确认一次措辞;徐楠发来一份替她先整理好的接触记录模板,让她有空补人名就行;顾杭只发了三个字:`先顾家。`后面跟了一句:`项目这边我扛一晚。`

    再往下,还有两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号码看了几秒,按灭了屏幕。她现在连生气都觉得费力。不是因为不想管,也不是因为真的麻木了,而是所有要紧的事同时挤到眼前以后,人反而会先空一层。她低头看着膝上那堆单子,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被这些东西压到几乎没有“我”剩下了。她是谁、累不累、想不想哭、明天还撑不撑得住,这些都得往后排。排在前面的只有缴费、签字、回复、保全、住院和明天早上的问询。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文件袋上,闭了闭眼。

    这一瞬间,她甚至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迟钝、很沉的累。像一个人被往前推了太久,推到最后,身体已经先学会了继续往前,心却来不及跟。

    走廊尽头的门这时开了一下,夜风从缝里钻进来一点。林知夏抬头,看见护士推着小车出来,跟旁边同事低声说了句“楼下又来了个探视问路的,这个点还不肯走”。她没在意,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给梁律师回了一句:`明早九点前我给你最终确认。今晚在医院。`

    梁律师很快回:`知道。你先守住病人,文字我先压。`

    她看完,把手机扣回掌心里,没有立刻起身回病房。楼道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更薄,像一件被太多事情一起压着的外套,连褶都来不及理平。

    同一时间,医院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夜里没动。

    周叙白站在车门外,抬头看着住院楼那排还亮着的窗,很久都没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