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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顾承安站到她身边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林知夏就醒了。

    她其实没怎么睡。凌晨一点多把梁律师要的材料发完,后半夜又被林屿补过来的聊天截图和补签时间线来回吵醒。天快亮的时候她索性没再逼自己睡,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顺手看了一眼手机。最上面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梁律师发来的,只有一句:`九点半照常,你把林屿一起带来。`另一条来自顾承安,时间是六点四十。

    `你今天大概率不止要见一位律师。十一点半,同楼十二层有一位做民间借贷合同链和短期资金隔离的顾问,我先替你留了半小时。你如果不用,直接取消。`

    后面跟着第二句:

    `不是替你做决定,只是不想你今天还花时间排队。`

    林知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她这阵子已经太习惯别人替她安排步骤了,公司安排她停职,项目安排她退出窗口,债主安排她今天之前给态度。顾承安这条消息如果换一个人来发,她大概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可偏偏他后面那句又把边界说得很清楚,清楚到她连硬要拒绝都显得有点浪费。

    林屿从房间里出来时,眼底又青了一层,像一夜都没真睡着。他看见林知夏坐在桌边翻手机,先低声叫了句:“姐。”

    “身份证、银行卡、你签过字那几次的聊天记录,带齐了没有?”

    “带了。”林屿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我早上又翻了一遍,补出两条跟陈巍见面的时间。还有昨天那份补充协议,我按你说的把每一页都拍清楚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把顾承安那条消息按灭,抬头看他:“一会儿去梁律师那里,你别想着少说。记不清就说记不清,不许再靠猜补。”

    “我知道。”

    “还有,”林知夏顿了一下,“顾承安给我约了个做合同链和财务隔离的顾问,十一点半,在同一栋楼。你跟我一起去。”

    林屿愣了一下:“顾承安?”

    “你不用管是谁。”林知夏说,“你只要知道,今天不是靠我跟你说两句就能过的。”

    林屿低声应了一句,没再问。

    八点多的时候,林母从房间里出来,脸色比昨晚还差,嘴上却还是下意识先问:“你们这么早就走?”

    “去见律师。”林知夏把杯子放下,“妈,今天陌生电话先别接。真要接了,也别多说,就一句请联系律师。”

    林母站在门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问:“中午回来吗?”

    “不一定。”林知夏看着她,“你今天别自己去买菜,也别去楼下跟人聊这些。”

    林母点头,又有点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昨天那十万……”

    “回来再说。”林知夏没让她把这话接下去,拿起包就往外走,“先把今天过完。”

    梁律师的事务所在城中一栋老写字楼里,楼不新,办事的人却很多。林知夏和林屿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把资料室的小会议间留出来了,桌上放了打印好的借条、担保页、补充协议和一份空白的时间线表。梁律师看起来四十出头,眼镜戴得很稳,说话也很直接,见到他们第一句不是安慰,也不是“别紧张”,而是:“先坐。今天不聊后悔,只聊事实。”

    林知夏几乎是立刻就觉得这场见面对了。

    梁律师把材料一页页摊开,先问林屿:“你从头说,第一笔什么时候签,在哪里签,谁在场。”

    林屿照着昨晚写的时间线说了,越说声音越低。梁律师没有打断,只在几个关键点停下来追问:“这里是借款人签,还是保证人签?”“补签那次为什么没拿走一份?”“户口本照片是谁先提的?”“你把你姐工作单位写上去之前,有没有问过她?”

    最后一个问题出来的时候,林屿彻底没抬头:“没有。”

    梁律师点了下头,转向林知夏:“这反而是现在最清楚的地方。你没签字,没书面承诺,法律上不是这组合同的责任人。但对方拿走了你的姓名、单位和联系方式,又有林屿前面那句‘我姐不会不管’,所以他们后面会一直想办法把你拉进沟通现场。不是为了让你直接承担债,而是为了逼一个更快、更稳的付款人。”

    “我昨天已经先转了十万。”林知夏说。

    梁律师看着她:“那笔钱我看了。你做得对一半,也危险一半。”

    林知夏抬眼。

    “对的一半,是你至少留了文字确认,明确写了收到十万后暂不再上门、不再联系林母。这说明你不是口头随便给。”梁律师说,“危险的一半,是对方后面很可能把这笔钱解释成你认可了整条债务链,或者至少认可了其中一段责任。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一句‘剩下的我再想办法’,一句‘这事我来处理’,都不能再说。”

    林知夏点了下头:“明白。”

    “再往下分两层。”梁律师拿笔在纸上划了两道线,“第一层,是林屿已经能坐实的责任。借条、担保、补充协议、展期页,这些只要真签了,他跑不掉。第二层,是对方有没有借着他不懂,往里面加了过度条款或者程序漏洞。比如补签时有没有充分提示,保证范围有没有异常扩大,手写附注是不是后补,送达条款是不是故意把第三方拉进来施压。这一层不是没有机会,但得先看原件和完整扫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屿终于抬头,声音都有点发虚:“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肯定要被起诉了?”

    “是不是起诉,决定权不在你。”梁律师说,“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会不会起诉’,是你到今天连自己签了几份东西都说不清。你要是真想把损失止在这儿,从现在开始就别再动那套‘我去跟陈巍说一说’的念头。你一开口,后面只会更乱。”

    林屿被说得彻底不出声了。

    梁律师转回林知夏:“你这边今天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把昨天对方承诺不再上门的文字固定存证,我这边给你一份标准保全清单。第二,林屿所有和陈巍、赵那边的聊天、转账、通话顺序,今天之内拉成一条完整时间线,漏的地方宁愿空着,也别补猜测。第三,从现在开始,你自己的工作号码和私人号码都别再直接回他们。如果真要回,走我这边的统一文字。”

    “公司那边如果真收到电话或者函件呢?”林知夏问。

    “先收,不先认。”梁律师说,“如果是普通催告,不代表你承担责任;如果是正式文书,你第一时间拍给我。我知道你现在工作本身就在敏感期,所以更不能因为怕公司那边麻烦,就先跟对方达成私下口头协议。”

    林知夏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昨晚那点一直悬着的焦躁终于往实处落了一点。不是因为事情变简单了,而是终于有人肯把“哪一层是谁的事”清清楚楚分出来,而不是一上来就问她能不能先把窟窿补掉。

    梁律师把资料合上,看着她:“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证明你多能扛,是把边界先立住。你弟惹出来的是他那一层,你帮他处理,不代表你要跟着一起被写进去。这个区别,后面每一个动作都要守。”

    这句话刚落下去,林知夏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承安。

    `十一点半那位顾问已经在了。你们如果这边时间往后拖,我让他顺延。`

    没有问她谈得怎么样,也没有问她要不要自己上来。

    林知夏回了两个字:`照常。`

    从梁律师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二十。林屿整个人都像被抽了一层力气,站在电梯口时才低声说:“姐,我以前一直以为最多就是欠钱,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得彻底没救。”林知夏看着电梯门,“但从今天起,你别再用‘以为’做事了。”

    林屿点了点头:“我知道。”

    电梯到十二层时,门一开,门口坐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桌上只放着电脑和计算器,旁边没有半点“顾问”的花架子。他看见林知夏,先站起来:“林小姐?顾总跟我打过招呼。你要是愿意,我们就用三十分钟把你现在最容易踩的财务坑先划出来。”

    这句话说得太像顾承安会找来的人,林知夏几乎没犹豫,直接坐下:“好。”

    这一场比律师那边更快,也更直白。顾问先问她:“现在能立刻动用的现金多少?已经转出去十万以后,还剩多少缓冲?停职观察期间基础薪资还在不在?你有没有动过公司卡、项目报销或者和工作绑定的任何账户?”

    林知夏一项项答了。

    顾问边记边说:“那先记住几件事。第一,家里的债和你工作的资金彻底隔开,不要拿公司任何钱、报销或项目往来做过桥。第二,你个人账户从今天开始分类,工资进工资卡,生活支出一张卡,和这件事相关的往来单独留一张卡走,方便后面做说明。第三,十万已经出了,就先把它固定成一笔‘阶段性止损支出’,别再因为对方一句‘先补一点’就零零散散往外给。”

    林知夏问:“如果后面真要再出钱呢?”

    “那也得先有条件。”顾问说,“你这种情况最怕的不是钱出多了,是钱出得没有边界。今天给一万,明天给两万,看起来在缓,实际上是在替对方把锅越做越混。你现在每一笔都要问,换回来的是什么。换不回明确条件,就不出。”

    林屿坐在旁边,第一次真正听懂“不能再零碎给”的分量,脸色更难看了。

    顾问看了他一眼,没安慰,只继续往下说:“还有一点。你妈如果身体本来就一般,家里后面很容易在压力下再出额外医疗支出。你别现在还抱着‘先把债处理完再说别的’的想法。现实不是串行的,医疗、生活、债务会一起压上来。你要先给自己留基本底。”

    林知夏听到这里,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先闪过的是家里那盒常备药。

    顾问又补了一句:“顾总让我别替你做决定,只把坑先画出来。我这边能给你的建议就一句话,你现在需要的是把事处理清楚,不是证明自己够能扛。证明这件事最没现金流。”

    这句话出来以后,林知夏安静了两秒。她其实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不带情绪、不带评判、却又一下落在点上的提醒了。

    十一点五十,她从顾问那间小会议室出来,顾承安正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看见她出来,他抬手示意稍等,把最后那句“明白,文件你先发我邮箱”说完,才走过来:“聊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林知夏看着他,“你这次动作比我想的快。”

    顾承安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语气很平:“我猜你今天不会有心情自己一层层找。”

    “你就不怕我觉得你越界?”

    “怕。”顾承安说,“所以我只替你留时间,不替你做决定。你刚才如果不上十二层,我也不会追问。”

    这话说得太干净,林知夏反而没法往回顶。她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谢谢。”

    “先别谢。”顾承安把手机收回去,“今天还没过完。律师那边说什么了?”

    林知夏把要点说了一遍。顾承安听得很认真,中途只在两个地方打断她,一次问那十万的确认文字有没有固定,一次问公司那边现在有没有收到正式函件。等她说完,他才点头:“那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昨天没白熬,方向没跑偏。第二,这事现在最烦的不是钱本身,是谁都想把你写进去。”

    林知夏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们这些做资本的,说话是不是都喜欢这么难听但有效?”

    “不是。”顾承安也笑,“是你现在最不需要好听话。”

    中午他们没去餐厅,就在写字楼楼下找了个卖简餐的小店坐了二十分钟。林知夏边吃边回消息,梁律师发来新的保全清单,林屿在她旁边低头补时间线,公司那边则转来两封内部问询邮件,要她补充发布会前后跟会务、外包和主办方的接触记录。她刚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顾承安把汤往她手边推了推:“先吃两口,再回。”

    “我怕一会儿忘了。”

    “你不会忘。”顾承安说,“你只是习惯一有事就先把自己往后放。饭先吃,邮件十分钟后回,世界塌不了。”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低头喝了口汤。那一口热气下去,她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几乎又是只靠一杯水顶着。

    下午一整段时间,他们几乎都在路上和电话里过。林知夏先带着林屿去打印店把关键聊天、转账截图和时间线打印出来,又去做电子备份,梁律师中途打来电话,让她把补充协议里那条“联系单位发送文书”的手写附注单独放大留档。媒体取证那边也回了消息,说匿名信息源已经出现第二轮搬运,几个行业群里开始拿“停职观察”和“窗口调整”拼接新版本。

    林知夏一边听,一边在车里记要点。顾承安坐在副驾,没有替她回任何电话,也没有伸手接她的笔记本,只在她每次想一口气把三件事一起应下来的时候,提醒一句:“先定顺序。”“这个不用你亲自跑。”“这句别口头答,发文字。”

    最关键的一次,是下午四点多,梁律师建议先给赵那边发统一回应,确认后续沟通由律师接口。林知夏本能地说了一句“我先跟对方打个电话讲清楚”,话刚出口,顾承安就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讲清楚’,不是‘留得住’?”

    林知夏动作一停。

    顾承安语气依旧不重:“你现在每多打一通电话,都是在给对方多一份可发挥的空间。文字比你今天的情绪更可靠。”

    她沉默了两秒,最后把手机放下,照着梁律师拟好的那版文字发了出去。

    发完以后,林知夏才发现自己这一整天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口气。不是事情解决了,而是有人一直在旁边提醒她,不用每一步都靠自己硬顶着判断。

    傍晚六点多,林屿被她先送回老房子继续整理材料,梁律师那边说晚上会把律师函初稿和应对提纲发来。林知夏原本想直接回公寓,把今天的东西重新过一遍,顾承安却没有问她“要不要再聊”,只在红灯口问了一句:“吃过正经东西吗?”

    林知夏想了想,发现自己今天中午那碗汤之外,确实没吃什么。

    “附近便利店有热柜。”顾承安说,“你现在回去继续看材料,大概率会看着看着胃疼。吃两口再走,不耽误你做事。”

    这话说得太像事实判断,林知夏连拒绝都懒得装,干脆点了头。

    便利店不大,靠窗一排高脚凳,热柜里还剩几个饭团和关东煮。顾承安去结账时没问她要什么,只拿了两份最普通的热食,一份给她,一份给自己,又顺手带了杯常温牛奶。林知夏坐下以后才低声说:“你是不是对‘先让人吃口热的’这件事有执念?”

    顾承安把筷子拆开递给她:“算不上执念。只是很多人一忙起来,最先省掉的就是这个。可真到了后面扛不住,往往也不是因为事太大,是因为前面连吃口热的都没留给自己。”

    林知夏听完,没再接,只低头吃了一口饭团。热气顺着喉咙往下,她整个人那层从昨天晚上绷到现在的硬,终于慢慢松了一点。

    便利店窗外车来车往,店里有人进来买烟,也有人拎着饮料就走。顾承安没有借这个安静的档口往她心里探,也没有顺势问她和周叙白到底怎么样。他只问了今天几件事的后续顺序,梁律师几点回函,顾问建议的账户怎么分,匿名信息源明天还要不要继续盯。每一个问题都落在事情上,像他今天整整一天都只在做一件事,把她脚下那块地一点点铺平,让她不用每一脚都踩在空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知夏把最后一口热汤喝完,忽然说:“顾承安。”

    “嗯?”

    “我今天好像第一次不用一直想着,下一句要怎么防。”

    顾承安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笑了一下:“那说明我今天这一天没白跑。”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不问。”顾承安说,“你今天需要的是把事处理清楚,不是再证明一次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等你哪天真想说,再说。现在先把眼前的地面踩实。”

    这话出来以后,林知夏安静了很久。她不是没见过体贴,也不是没见过有人在她累的时候递水、递药、递一句“别太拼”。可顾承安给她的东西不一样。他没有借机靠近,没有顺着麻烦往情绪里挤,也没有把“我在帮你”说成某种值得她感激或回报的重量。他只是很稳定地把一整天最容易乱掉的几处先压平一点,让她终于不用在每一步里都绷出全套盔甲。

    顾承安看她不说话,也没追,只把空盒子收拢到一边,语气很平:“今天先到这儿。律师函我让助理盯着邮箱,有更新我转你,但不替你回。明天如果你还要跑公司那边的问询,我可以把顾问留给你半小时复盘,不收费,也不记人情。”

    林知夏抬眼看他:“你这样,我很难不欠你。”

    “那就先欠着。”顾承安说,“真要算,也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算。现在你连自己的觉都欠着,先别忙着还我。”

    这句把林知夏说得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却是真的。

    她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林屿。

    这个时间点,他本来不该打电话。

    林知夏心里一沉,几乎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很乱的呼吸声,紧接着是林屿发抖的声音:“姐,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怎么了?”

    “妈……妈刚才在家里突然胸口疼,站都站不稳,我送她到医院了。”林屿像是一路跑着说话,气都不匀,“医生让先做检查,说得留急诊观察。姐,你快过来。”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

    “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时动作太快,差点把椅子带倒。顾承安已经先一步把车钥匙拿了起来,什么都没多问,只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