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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屿惹出的麻烦

    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直接把那个陌生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只有四个字。

    催债,赵。

    她没急着发动,先给顾杭拨了个电话。那边接得不算快,背景里还有翻纸的声音,开口就是一句:“林总,这个点找我,不像公事。”

    “不是公事。”林知夏把额角往方向盘上轻轻抵了一下,“借你十分钟,私人事。”

    顾杭顿了下,语气也正经了些:“你说。”

    “民间借贷,担保人签过字,原件在对方手里。对方已经找到家里,也开始给家属打电话。担保人自己说不清总数,只说是替朋友周转。”林知夏语速很快,“这种情况,我现在第一步该盯什么?”

    顾杭那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直接帮她划重点:“先别谈还钱,先看证据。有没有借条、担保条款、转账记录、聊天里承认责任的话,这四样最重要。第二,让担保人别再跟对方瞎聊,尤其别发‘我肯定还’、‘我姐会处理’这种话。第三,对方如果绕开本人直接找家里,你可以问,但别在没看清金额和链条前就垫钱。你一垫,后面性质就更乱。”

    “如果对方逼得紧呢?”

    “逼得紧也得先把材料吐出来。”顾杭说,“你现在最怕的不是对方语气硬,是你这边什么都没看清,就先按对方口径走。还有,担保分很多种,普通保证和连带保证差别很大,条款里一个词都不能随便漏。”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如果只是口头提到我,说我会管,有没有实际效力?”

    “你没签、没发承诺、没转款,光拿你名字吓人,法律上没那么直接。”顾杭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现实上有用。因为他们既然能找到你,就说明对方已经把你当突破口了。”

    这句说得太准,林知夏一下没接上。

    顾杭在那头问:“金额大概多少?”

    “还没核出来。”

    “那就先核。”他说,“林知夏,你别急着做能干的那个。先做最难缠的那个,逼他们把话说清楚。”

    林知夏握着手机,半天才说:“好,谢了。”

    “别客气。”顾杭语气缓了一点,“真要看到条款了再发我,我帮你看看。但先说好,不走公司系统,你别往工作邮箱丢。”

    “知道。”

    电话挂了以后,林知夏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排灰旧的居民楼,又把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哪位?”

    “刚才你找林屿要钱的人。”林知夏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不是说他姐接了也行?现在我接了,你把该发的材料发过来。”

    对方笑了一下:“效率挺高。”

    “少废话。”林知夏说,“借条、担保、转账、现在到底算到多少,发清楚。你要是只会放狠话,我没空。”

    电话那头像是点了根烟,停了两秒才说:“行,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直接。林屿这边现在不止一笔,陈巍那边前后拿了三次钱,他都沾了手。你让我一下发全,也得有个接的人。”

    “发我。”

    “发你可以,但你先表个态,你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我想先知道你们手里到底有什么。”林知夏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既然已经能找到我,就别再拿这种话探我。材料发来,我看。没材料,不谈钱。”

    对方似乎被她这句噎了一下,语气终于往实了点:“行,一会儿我让人加你。林屿运气不错,有个会说话的姐。”

    林知夏没再理,直接挂了。

    她坐在车里缓了半分钟,才把车开回公司。电梯一路往上,她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刚才在老房子里那一场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烦人的东西现在才算开始。到了十七层,她先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刚转身,就看见徐楠抱着平板迎面过来:“你回来了?下午那场会周总已经带完了,城更那边加了个节点,我把记录发你。”

    “发吧。”林知夏接得很快。

    徐楠看她两眼:“你脸色不太行。”

    “昨晚没怎么睡。”

    “家里那边很麻烦?”

    “比我以为的麻烦一点。”林知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但先别问,我现在脑子里还没排完。”

    徐楠点了点头,没再追着问,只把平板递给她:“那你先看这个。周总把运营那边临时加进来的两条给挡回去了,说等你确认再动。”

    林知夏手指顿了一下,接过平板翻了两页。周叙白批过的地方很清楚,哪一条先搁置,哪一条待她确认,甚至连城更可能继续追问的口径都顺手补在旁边。她看完,把平板还回去,只说:“知道了,你先忙。”

    回到工位没多久,那个陌生号码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纯黑底图,昵称只有一个“赵”。对方没有多寒暄,直接丢过来一串照片和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借条,金额八万,借款人陈巍,担保人林屿。

    第二张是另一份聊天截图,里面写着“先拿六万顶一下,下周活动款回了就补”。第三张最刺眼,是林屿发出去的一句:`我姐做南栈那个项目,月底肯定有钱,这事不会烂。`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手指一下收紧。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语音。

    她点开,对方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看见了?这还只是我这边。陈巍外头还有别的口子,林屿到底掺了多少,他自己最清楚。我今天不跟你要总数,你先让他把我这边八万和这阵子的费用处理掉,算十万。今晚之前有态度,我们就按能谈的方式谈。没态度,那我就按我自己的方式来。”

    林知夏把语音放完,直接给林屿打了过去。

    这次他接得倒快:“姐。”

    “你跟谁说我月底肯定有钱?”

    电话那头立刻静了。

    林知夏把那张截图转给他,语气冷得发硬:“你别告诉我这也是别人伪造的。”

    林屿半天才开口:“我当时就是想稳住他们。”

    “所以你就拿我去稳?”

    “我没别的意思。”林屿声音发虚,“那时候陈巍说只差这一下,我也以为月底真能回来。我提你,就是想让他们先缓一缓。”

    “你凭什么提我?”

    “姐……”

    “我问你凭什么。”林知夏直接打断他,“你借出去的是你的人情,签下去的是你的字,最后你拿我的工作、我的名字、我的钱去给你兜底。林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屿被她问得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挤出一句:“我没想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知夏压着火,一口气问下去,“现在你告诉我,这个姓赵的八万是不是最早那笔?还有没有别的?你别等我一张张翻到你脸上。”

    “还有一笔六万,不是他这边的,是陈巍另一个朋友介绍的。”

    “还有呢?”

    “后面……后面又过了一次桥。”林屿声音越来越低,“四万。”

    “一共十八万?”

    “本金差不多。”他说完,像是怕她立刻炸开,又赶紧补了一句,“但现在他们算了费用和违约,说不止这个数。姐,我还在跟陈巍对,他说他那边也在筹。”

    “陈巍现在人呢?”

    “说是去外地了。”

    “你信?”

    林屿没接。

    林知夏闭了闭眼:“明天十二点你别迟到。把你和陈巍所有聊天记录全导出来,转账流水也导出来。还有,你那句‘先别让家里知道’,以后少发。现在谁不知道?”

    林屿停了一下,竟然还真低声说了句:“姐,妈那边你先别跟她说太严重。她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一直问。”

    林知夏听完,胸口那口气忽然一下堵住了。她半天才说:“你现在还知道怕她受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她把电话挂了。

    傍晚六点多,办公室的人已经走了一半。林知夏没下楼,连外卖都没点,只把那些截图一张张摊开,对着林屿转过来的聊天记录往下对。越对越乱。陈巍嘴里一会儿是“临时过桥”,一会儿是“活动回款卡住”,一会儿又变成“甲方压款”,说法每隔两天换一次。林屿前面还会追着问几句,后面就只剩“我这边先帮你说一下”“你尽快”“别让我难做”。到了最后,话已经彻底变形,陈巍开始直接说:`你姐不是混这个圈的吗?先拿她那边过一下。`

    林知夏看到这里,直接把手机扣到了桌上。

    她坐了一会儿,还是把那些关键页重新拍给顾杭。

    顾杭回得很快:`先看签字页。林屿这个担保跑不掉。你没签,口头提你不直接构成你的责任,但对方现在会拿这个逼你先掏钱。`

    林知夏回:`如果现在想先稳住,最低该怎么做?`

    那边正在输入了几秒,跳出来一句:`只认你看见的那笔,不替“还有别的”兜底。付款前让对方把对应债权、余额、收款人发清楚,最好留文字。还有,转款别从公司卡或工作账户走。`

    她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才回了句:`知道。`

    接着她又点开自己的银行App,把几张卡里的余额全扫了一遍。工资卡、备用金、去年留下来的项目奖金,还有一笔本来准备继续放着的短期理财。算来算去,能立刻动的不到十一万。手指停在“赎回”那个按钮上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还在跟徐楠说,今年最好给自己留一笔更稳一点的底,因为南栈这种项目越往后越费钱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靠现金流顶一顶。

    结果第一笔真要动的,不是项目,是家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点了下去。

    九点多的时候,赵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考虑得怎么样?`

    林知夏直接打字回他:`你这边的本金八万,我只认这份有照片有签字的。你把截至今天的明细、收款账户、收到款后不再去家里堵人的确认发给我。没这些,我一分不转。`

    对方回得很快:`你倒比你弟懂规矩。`又过了两分钟,他把一段文字发了过来,写得很粗,意思却很明白。收到十万元后,暂不再上门催讨,不再联系林母,剩余争议款待后续核对。

    林知夏把那段话看了三遍,截了图,才把钱转出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那一下,她没觉得松,只觉得胸口更空了一块。

    十分钟后,赵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跟了一句:`你比林屿靠谱。`

    林知夏看得烦,直接关了对话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林屿准时到了曜石楼下。他明显比前一天更没精神,手里拎着个文件袋,站在烈日底下,看见林知夏第一句话就是:“姐,我东西都带了。”

    “上车。”

    林知夏没带他去咖啡馆,直接把人塞进车里。车门一关,冷气还没起来,她先把那几张打印好的截图丢过去:“你自己看。”

    林屿低头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能说实话了?”林知夏看着前面,“还是要我继续问一句,你答一句?”

    林屿捏着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最开始真就是帮陈巍过一笔短账。他说有个活动垫资卡住,只要先顶八万,甲方那边款一回来就能平。我跟他认识两年了,之前一起做过几场活动,他人一直看着挺稳,我就信了。”

    “所以你签了担保。”

    “嗯。”

    “那六万和四万呢?”

    “第一笔没回来,他又说前面的钱压得更死了,得再补一下,不然前面那八万也回不来。”林屿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已经有点慌,但陈巍一直跟我说就差一点。我怕第一笔彻底烂掉,就又跟着扛了。”

    “你自己有钱吗?”

    “没有。”

    “那你扛什么?”

    林屿被问得抬不起头:“我那时候真以为他能回来。”

    “你以为。”林知夏重复了一遍,“你每次闯祸前,都是这么‘以为’。”

    林屿捏着那几页纸,半天才低声说:“姐,我知道你现在怎么骂我都对。可我当时真没想拖你下水。我提你名字,是因为他们一直逼我,我脑子一热,想着至少能先拖几天。”

    “拖几天之后呢?”

    “我想自己补。”

    “拿什么补?”

    “我本来想把车卖了。”

    林知夏一下转头看他:“你那辆二手破车卖了顶多几个钱?”

    “再加我这边接的两个兼职活动……”

    “林屿。”她声音不高,却一下把他压住了,“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讲你那些根本不够用的‘打算’。你知不知道最要命的不是你没钱,是你每次都用一个根本不成立的打算,把事情拖到别人来替你收。”

    林屿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姐,对不起。”

    林知夏没接那句对不起,只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重新翻他带来的流水和身份证复印件。越看越烦。陈巍从头到尾没有一次真正拿自己的东西出来担,反倒是林屿,一边转账,一边替人说好话,一边又把姐姐名字丢进局里,像只要嘴上把未来讲得够像样,眼前这堆账就都能缓过去。

    “陈巍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林屿把手机递过来,“他说他还在找钱,让我再拖两天。”

    林知夏扫了一眼,只有一句:`你先稳住赵哥,我这边不会不管。`

    她看完冷笑了一下:“他说不会不管,你就信?”

    “我也没全信。”

    “你要是真没全信,就不会让我现在坐在这里。”林知夏把手机还回去,“从今天开始,你别再跟他讲感情。把他当一个欠你钱的人去要。每一条消息都留着,我让你发什么你发什么。”

    林屿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那我妈那边……”

    “你还有脸问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是想说,先别告诉她现在已经到这个数了。她昨晚听见有人上门,差点连药都忘了吃。要是知道不止一笔,她肯定又得一晚上睡不着。”

    林知夏握着方向盘,半天都没说话。

    她发现最让人累的从来都不是替人算账,也不是往外拿钱,而是都到这一步了,林屿脑子里第一反应仍旧是“先别告诉妈太严重”。像家里真正该承受后果的人永远不是惹事的那个,而是最能撑住场面的那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现在连骂你都懒得骂。”

    林屿坐在副驾,一下就不出声了。

    林知夏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外面的热风进来半寸,又很快升回去。她看着前面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路面,声音很平:“我先把赵这边压住了。”

    林屿猛地转头:“你给钱了?”

    “十万。”

    “姐,你哪来这么多——”

    “那不是你现在该问的。”林知夏打断他,“你只需要知道,这十万不是给你喘口气继续糊弄的,是我买来的时间。你要是还想照以前那样拖着,下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以后会还你。”

    林知夏听见这句,连头都没回:“这句话你留着以后真的拿钱还的时候再说。”

    她把人带到公司楼下,让他把资料原件留下一半,另一半自己收好,临下车前又说了一遍:“陈巍再联系你,马上转我。赵那边再找你,也转我。你别擅自回。”

    林屿点头,手放到车门上,又停住:“姐。”

    “说。”

    “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林知夏看着前面,半天才“嗯”了一声。

    林屿下车以后,她在原地坐了很久,才重新把车开进地库。下午的会一场接一场,城更催节点,统筹要版本,徐楠在门口截住她问明天论坛那页是不是还按旧顺序。她一条条接,一句句回,像上午中午根本没有离开过。周叙白中途只来过一次,把一份更新后的流程表放到她桌上,说:“主办方刚改了签到口径,你看一眼。”

    林知夏接过去,低声说:“好。”

    周叙白没立刻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今天一口水都没喝。”

    “等会儿。”

    “林知夏。”

    她抬头。

    周叙白看着她,没多说别的,只把自己手里那瓶常温水放到她键盘旁边:“现在喝。”

    林知夏本来想回一句“我不渴”,可看见他那个眼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周叙白看着她把水放下,才低声说:“有需要说一声。”

    “暂时没有。”

    “行。”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这一句“暂时没有”说出口的时候,林知夏自己都觉得熟。熟得像她这些年每次被问起家里、问起累不累、问起到底要不要帮忙时,给出的都是这个答案。不是没有,是暂时没有。不是能解决,是先别碰。她把这点念头很快压回去,继续低头改会后纪要。

    等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已经快十一点。十七层只剩零零散散几盏灯,打印区的机器也停了。林知夏收电脑的时候,手机又开始一下一下震。

    先是赵发来的:`明天中午前把陈巍的联系方式给我。`

    接着是林屿:`姐,我刚联系上他了,他还是说再等两天。`

    然后是项目群,城更统筹在催:`明早九点前请确认最终版参会名单。`

    再往下,是徐楠单独发来的:`你今天别再回了,剩下的我明早补。`

    屏幕一条条往上顶,债和工作挤在同一块光里,谁都不肯让。

    林知夏拎着电脑包下楼,走到地库时,冷气和白灯一起压下来。她刷开车门,门只拉开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赵发来的第二条:`别让我等。`

    她站在车边,手还扶着车门,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停车场空得能听见远处空调机组的低响,消息却还在往上跳。屏幕最上面是催债,下面是会议名单,再下面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虚,连脚下都像轻了一下。

    车门边缘硌着掌心,她扶着车顶站了片刻,才慢慢把那口气喘匀。手机还亮着,白光照在她手背上,把指节都照得有点发白。她没有立刻上车,也没有立刻回任何一条,只是就那么站着,像再多动一步,整个人都会先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