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
林知夏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拇指划开接听,第一句就压得很直:“我刚下高铁,你直接说事。”
电话那头先传来的却不是事,是林母明显压着火的声音:“你还知道接?我从下午打到现在,你手机是摆设吗?你一忙起来就跟家里断联,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能这么找你?”
林知夏闭了下眼:“妈,说重点。”
林母那边停了两秒,像是一下没收住情绪,声音立刻拔高了:“你弟又出事了。”
林知夏手指一紧,连行李箱拉杆都被她压出一点声响:“什么叫又出事?他人呢?”
“我哪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儿!”林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句接一句往外倒,“下午就有人来家里找他,两个男的,站在门口就问林屿在不在,还说什么签字、担保、周转,我听都听不明白。你弟开始还跟我说没事,说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忙,结果人家临走前扔了张名片,说让他自己联系,不联系后果自负。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说他在想办法,让我别告诉你。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他现在到底接不接电话?”
“刚才还接,后来又不接了。你说我能不急吗?你又不接电话,你弟又没个准信,我一个人在家里坐到现在,饭都没吃。”
林知夏听得太阳穴发胀,却还是先把语气压稳:“妈,你先别急。名片拍给我,那两个人说过什么原话,你想到什么就一起发。还有,家里如果再有人上门,你什么都别答应,什么都别签,听见没有?”
“我哪敢签啊,我连他们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懂。”林母说着说着,又把话绕了回来,“可你总得回来一趟吧?这种事我怎么处理?你弟从小就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现在人都慌了。”
“他慌?”林知夏低声重复了一句,“他签字的时候慌过吗?”
“你先别这么说他。”林母立刻接上,“他也是帮朋友,谁知道事情会成这样。再说了,他还小,很多事哪懂这些弯弯绕绕。你是做项目的人,见得多,你回来看看不就行了?”
林知夏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今晚回不去老房子,明天我先去公司一趟,中午过去。你先把东西都收好,别乱翻,也别替他给任何人回话。”
“明天中午?”林母声音又急了,“你还要先去公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先回来?”
“我现在刚到海临,手上还有项目没交完。”林知夏语气没变,“妈,你想让我管,就先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母大概也听出她不是在商量,语气终于往回落了点:“那你可一定要来。知夏,这回真不是小事,我看那两个人的样子,不像闹着玩的。”
“我知道了。”林知夏顿了顿,又问,“林屿要是联系你,让他别跑,也别自己去跟人谈。明天中午之前,我要见到他。”
“行,我跟他说。你路上慢点,别又把手机静音了。”
最后一句来得太顺,像责怪早已经成了她说话的一部分。林知夏没接,只说了句“先这样”,就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很快又进来两条消息,都是林母发的。一张拍糊了的名片,一个歪到快看不清的聊天截图,最下面还有一句:你弟说让你先别急。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差点笑出来,最后也只是把屏幕按灭。
周叙白还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电脑包,显然在等她接完电话。四周人都在往出站口走,只有他没催,也没靠太近。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包里,拖着箱子走过去,还没开口,他已经先问了一句:“家里有事?”
“嗯。”她答得很短。
“严重吗?”
“还不知道。”林知夏把拉杆收起来,语气很平,“我先走了,明天的会如果我赶不上,会提前让徐楠对接你。”
周叙白看着她,没立刻接工作那句,反而先问:“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她拒绝得很快,“我自己能处理。”
“林知夏。”
她抬眼。
周叙白语气不重:“有事别一个人硬扛。”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周总放心”咽了回去,只低声说:“我知道。”
周叙白没再往下问,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明早十点那场会,我先顶上。你什么时候能到,什么时候进。”
“不影响你那边流程?”
“不影响。”他说,“你把该发的发我就行。”
林知夏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头:“好。”
说完她就转身往出租车通道走,走了几步,又听见周叙白在身后叫她。她回头时,他只补了一句:“到家说一声。”
这句话太像以前,林知夏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答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进了夜里的人流。
回到公寓时已经不早了。她把箱子推进门,鞋都没来得及换整齐,先把电脑拿出来开机。工作群里消息堆了一层,徐楠在催返程纪要,乔予宁补了两条现场反馈,城更那边的统筹又发来明天会议的时间确认。林知夏一条条回过去,措辞比平时还要规整,像只要字够稳,事情就还能按顺序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楠很快回了个电话过来:“你到家了?”
“到了。”林知夏一边翻邮箱一边说,“明早十点那场你先去,我如果中途不到,就按第三版流程往下走。周总那边已经知道。”
徐楠听出她语气不对,顿了下才问:“出什么事了?”
“家里一点麻烦。”林知夏说,“暂时还说不清,先别往外传。你把上午会的版本包再核一遍,尤其是城更那个附表,我怕他们又临时改口。”
“行。”徐楠没多问,只补了一句,“你那边要是真走不开,我和予宁能先顶。”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房间又安静下来。林知夏把母亲刚发来的照片重新点开。名片上只印了一个名字和号码,连公司抬头都没有,聊天截图更乱,能看清的只有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先垫一下,月底一定回,别让家里知道。
她盯着那几句看了半分钟,给林屿拨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姐。”电话那头很吵,像人在路边,“我刚在外面。”
“你在哪儿?”
“见朋友。”
“你少来。”林知夏声音一下冷了,“我问你,你今天到底让谁找到家里去了?”
林屿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才说:“其实没多大事,就是帮朋友签了个字。对方现在资金没转过来,催得急,等我明天见了人就行。”
“签了什么字?”
“姐,你现在刚出差回来,先别急。我明天自己处理。”
“林屿,我没在跟你商量。”林知夏压着火,一字一句地问,“借条,担保,还是别的?”
林屿吸了口气:“担保。”
“多少钱?”
“还在对。”
“你跟我说人话。”
“不是我借的。”林屿明显开始发虚,“是我一个朋友周转不开,我就是帮他签了一下。姐,这事真没到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明天一早再跟你细说。”
林知夏听得胸口发闷:“你最好明天一早就能把话说明白。还有,别再让妈替你接电话,也别去跟人单独谈。明天中午我去老房子,你把你手上所有东西带齐,少一张都不行。”
林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你现在回家。”
“我晚点。”
“现在。”
林屿被她这一句压住,半天才说:“行,我回。”
电话断了以后,林知夏站在餐桌边没动。电脑还亮着,邮箱右下角又跳出两封新邮件,一封来自城更,一封来自栖川。她看了一眼标题,先把手机调成震动,再把电脑合上。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凌晨两点,林母又发来一条语音,说林屿已经回来了,脸色很差,饭也没吃。凌晨三点半,徐楠在群里同步了明早的材料版本。四点出头,她看见周叙白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上午那场我带,你别赶。`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到公司时,她比平时还早了十分钟。乔予宁刚把咖啡放到桌上,看见她先是一愣:“林总,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林知夏把电脑放下,“十点那场会你跟徐楠先去,我中午前给你们电话。纪要模板昨天那版还能用,不用重做。”
乔予宁“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徐楠已经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城更刚来消息,说会后还想单独拉一下运营口。”
“你先接。”林知夏低头翻日程,“如果他们问我,就说我下午到。”
徐楠看了她一眼:“你真不用我陪你去一趟家里?”
“不用。”她答得很快,“你今天把公司盯住,比陪我有用。”
上午九点四十,林知夏还是进了会议室。她原本只想露个面再走,可刚一进去,就看见周叙白已经把投影接上了,正在和城更那边对最后一页时间表。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把自己旁边那叠打印好的版本推过去一份:“你那页备注我已经补了。”
林知夏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见她昨晚没来得及改的两处都已经被他补进去了。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刚想把话再往工作上收,手机就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是林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林母先问的就是:“你什么时候过来?你弟刚才又说要出门,我没让他走。”
“别让他走。”林知夏站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桌上那些纸你都翻出来没有?”
“翻了,翻了。”林母像是生怕她不来,“有两张手写的东西,我看不懂,还有几条转账短信。知夏,这到底是不是很严重?”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林知夏看着玻璃门里来回走动的人影,语速很快,“你把东西都放好,中午我过去。还有,你别再跟他说‘没事,姐姐会管’这种话。”
林母一下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我不就是哄他两句吗?他昨晚都快吓坏了。”“他要是真吓坏了,就不会等到人上门才说。”
“你怎么一张口就冲你弟去?”林母语气也上来了,“他是做错了,可他也是没办法。朋友求到头上,他总不能眼看着不管吧。再说了,他不是也怕我担心,才一直没讲吗?你一回来就这个态度,事情还怎么解决?”
林知夏闭了下眼,声音更冷了:“妈,事情不是靠你替他圆就能解决的。中午之前,谁都别出去,等我到。”
她刚挂电话,转身就看见周叙白站在几步外,像是正要出来接水,结果恰好听见了后半段。他没有问电话里是谁,只看着她:“你中午要走?”
“嗯。”
“下午那场我和徐楠去。”
“不用,我处理完尽量赶回来。”
周叙白眉头微皱:“林知夏,你现在不是在争一小时能不能多干一页活。”
“我知道。”
“那你就别总想着两边一起兜。”
这句话太准了,林知夏一时没接。她看着他,停了两秒才说:“周总,下午那场如果你方便,就麻烦你先带。运营那边的边界我昨晚已经发你邮箱了,城更要是临时加码,你直接按第三条回。”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沉了一点,却没再拆穿她把“需要帮忙”说成“流程对接”的习惯,只点了下头:“行。”
林知夏低声道:“谢谢。”
“还有。”周叙白语气放缓了一点,“你手机开着。”
林知夏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应了:“好。”
她中午离开公司时,太阳正顶在楼上。老房子那片旧小区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可真正把车开进那条熟悉又狭窄的街时,林知夏还是觉得胸口一点点发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工作日正中回这里,楼下熟食店还开着,电动车乱七八糟停了一排,连门口那块褪色的防盗宣传牌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林母给她开门的时候,脸上明显一夜没睡好,眼下挂着青,开口第一句却不是“你来了”,而是:“你总算知道回来。”
林知夏没接这句,换了鞋就往里走:“林屿呢?”
“屋里。”林母把门关上,跟在后面,“我让他别出门,他就一直待着。你说他这孩子也是,平时不声不响,真碰上事又什么都不肯说,问急了就只会说‘我自己处理’。他要真能处理,我还用得着把你叫回来?”
客厅茶几上已经堆了一摊东西,银行卡流水短信抄在一张超市小票背面,名片压着两张拍出来的借条照片,旁边还有一本林屿平时记账用的旧本子。林知夏把包放下,坐到沙发边,一张一张翻,头也没抬地问:“原件呢?”
“说是在对方手里。”林母压低声音,“昨天那两个人来得凶得很,我哪敢多问。”
“他们说自己叫什么了吗?”
“一个姓赵,另一个没说。高一点那个一直在讲话,矮一点那个就站在后面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样子。”林母说着,忍不住又开始往情绪里掉,“你说咱们家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我这两年心脏本来就不好,昨天门一开,差点没被他们吓死。”
林知夏翻纸的动作没停:“他们有没有说总数?”
“就说林屿自己知道。”林母立刻坐到她对面,“知夏,我先说好,我可没瞒着你。这些事我昨天之前一点都不知道。你弟只说最近跟朋友做点事,需要周转。我还以为就是正常借借还还,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他朋友叫什么?”
“这我哪记得住。”林母皱着眉想了想,“好像姓陈?还是程?反正你弟那几个朋友来来去去就那样,我看谁都不靠谱。”
林知夏把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两遍,又拿出手机把上面的号码拍下来,刚存好,卧室门就开了。
林屿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压得有点乱,眼底发青,昨晚那件卫衣也没换。看见林知夏坐在客厅,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半天才叫了声:“姐。”
林知夏抬头看他:“坐。”
林屿没动,先看了林母一眼,又看回她:“你先别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是哪样。”
“就是朋友之间周转一下,后面出了点岔子。”
林知夏把手里的照片往茶几上一放,声音不高,却比拍桌子还让人难受:“我今天从高铁站一路听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出了点岔子’。林屿,我现在只问你三件事。第一,你签了什么。第二,你给谁签的。第三,现在到底欠多少。你答得上来,我们再往下说。”
林屿脸色僵了僵,终于还是坐下了:“担保。”
“给谁。”
“陈巍。”
“做什么的?”
“以前一起做活动认识的。”
“欠多少?”
林屿沉默了。
林母立刻插了一句:“你别一上来就问这个,先把人吓成这样有用吗?他昨晚都没睡,早上饭也没吃,你让他缓一口气不行?”
林知夏抬眼看向她:“妈,他现在要的不是缓一口气,是把话说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你也不能一回来就跟审犯人一样吧?”林母声音也跟着高了,“他是你弟,不是外人。你在公司怎么跟别人说话我不管,在家里你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面子?”林知夏一下笑了,笑意很淡,“昨天人都找到家里来了,你现在跟我说面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屿把头低下去,半天才挤出一句:“最开始没有多少。”
“最开始是多少?”
“十来万。”
“现在呢?”
“还在滚。”林屿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没来得及跟对方对完。”
林知夏看着他:“你连现在欠多少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说没多大事?”
“我不是故意瞒你。”林屿终于抬起头,“我本来想着这周能把钱周转回来,谁知道陈巍那边又出问题了,对方才会直接找上门。我昨晚已经在联系人了,真不是打算让你收拾。”
“那你现在联系出什么了?”
林屿被问得一滞,没说话。
林母见状,又忍不住替他说:“知夏,你弟已经够难受了。再说了,他也是想自己扛,才一直没让你知道。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又骂他一顿吧?”
“我骂他有用吗?”林知夏把那本旧账本拿过来,翻了两页,里面记得乱七八糟,日期、金额、名字全混在一起,“我现在要的是东西。借条照片,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担保怎么签的,对方还有谁,你今天之内全给我整理出来。”
“姐,其实没那么复杂。”林屿下意识又想往回收,“就是陈巍那边先拿了一笔,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又借了两次。”
“用的谁的名义?”
林屿没出声。
林知夏盯着他,过了几秒才一点点开口:“林屿,你别逼我自己去问。”
“有一次写了我的,有一次……”他声音发紧,“提过你。”
林母一下就急了:“提她干什么?”
林屿皱着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顺口说我姐在海临做项目,人脉多,事情不会不管。”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她脸上没有发火,也没有明显的表情,反而让林屿更坐不住。他往前倾了倾,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姐,我没拿你去做担保,就是……嘴上说了一下。”
“嘴上说了一下?”林知夏把那张名片轻轻按到桌上,“你知不知道这种‘嘴上说了一下’,在外面够别人往后编多少句?”
“我知道错了。”
“你每次都知道。”
这五个字一出来,林屿整个人都静了。林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语气一下软下来:“知夏,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事已经出了,你总不能真不管吧?林屿再怎么说也是你弟。他现在做错了,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骂都行,门外头的事还是得先压下去。”
林知夏把那些纸重新按顺序收好,语气比刚才还平:“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
林母像是松了口气,立刻接上:“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你看要不这样,先把最急的那笔给人家垫上,后面再慢慢算。你工作做这么大,这点钱总还是转得开的吧?”
客厅里一下静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现在连多少钱都没问清,就让我先垫?”
林母被她看得有点发虚,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不然呢?人都找到家里来了,我总不能天天开门看他们脸色吧。你弟这两年工作也不稳定,哪拿得出这么多,你先帮一把怎么了?等他以后有了再还你。”
“以后是什么时候?”林知夏声音不高,“上次他说以后,是我替他把信用卡窟窿补上。再上次他说以后,是我替他跟房东赔违约金。妈,你每次都跟我说‘就这一次’,可哪一次真的只有一次?”
林母脸色也挂不住了:“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我又不是让你替别人养一辈子,我只是让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你弟还小,吃过这次亏,他以后自然就懂了。”
“他还小?”林知夏终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他不是十六,他是个成年人。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这句话,他怎么可能懂。”
林屿坐在一边,耳根都涨红了,低声道:“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谁说?”林母立刻转过去,“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姐一回来问你两句你就蔫成这样。知夏,你别怪妈偏着他,我也是没办法。你在外面看着风风光光,家里一有事还不是得你拿主意?我要是真有本事,我也不至于给你打那么多电话。”
这句话太熟了,熟得像这些年她每一次被叫回来,都要先听一遍。林知夏没有再接,只把茶几上的东西一张张收进包里,名片、票据、截图、旧账本,一样都没落下。她收拾得很快,像不是在拿纸,而是在把一摊情绪从桌上直接拎走。
林母看她真把东西都装起来了,反而有点慌:“你都拿走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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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晚怎么办?”
“今晚谁再来,你就让他直接联系我。”林知夏拉上包链,转头看向林屿,“你手机给我。”
林屿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林知夏翻出最近通话和聊天列表,把几个陌生号码全拍了下来,又把陈巍的联系方式转到自己手机上,最后才把手机还给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公司楼下。身份证、银行卡、你自己那边所有转账记录,一样别少。还有,从现在开始,对方再找你,你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
“姐,我能不能先自己——”
“不能。”林知夏直接打断他,“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别再把事情弄得更大。”
林屿张了张口,终于没再往下说。
她拎着包起身,林母也跟着站起来:“你这就走?饭都没吃。”
“不吃了。”林知夏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们,“妈,别再替他跟别人保证什么。你也别再跟他说‘姐姐会管’。我会查清楚,但不是为了让你们以后继续这么来。”
林母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一句:“路上慢点。”
林知夏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和以前一样,总要慢半拍。她下到二楼时灯才亮,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一层层往下落。包有点重,里面那些纸和本子挤在一起,边角硌着她手臂,像她这些年替这个家兜住的每一笔烂账,到最后都会变成能拎得起来的实物。
她上车以后没急着发动,只先把包丢到副驾。拉链没拉紧,里面那本旧账本滑出来半截,压着一张拍得发糊的借条复印件。手机也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不高,听不出年纪,开口也很直接:“林知夏?”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我就替人问一句,林屿什么时候还钱?”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你找错人了。”
“没找错。”对方语气还是不紧不慢,“林屿昨晚不是说了吗?他姐在海临做大项目,最讲信用,也最有本事。他还说真有事,你不会不管。”
林知夏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让林屿自己来跟我说。”对方停了一下,又慢慢补了一句,“不过你既然接了,也行。告诉他,今晚十二点前给我回电话。再拖下去,就不是打电话这么简单了。”
电话“嘟”地一声断了。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副驾上那只没拉好的包因为惯性滑开一点,露出里面那张借条复印件。最下面那行签名被折痕压住了大半,只看得清前面两个字。
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