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相信光怎么变怪兽呢 > 第109章 家园的叹息
    胜利队的众人在镇上来回奔波了一个上午,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奥比克仿佛能自由穿梭于任何一片阴影之中,从巷口的暗角到桥洞的背面,从废弃仓库的门缝到寺庙屋檐下的阴凉处,他的身影如同融进了黑暗本身的脉络,始终与他们周旋。

    他们刚刚循着笛子声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处街角,那诡异的声音便像被掐断的线头一样瞬间消失,下一秒,又会在几条街外的某个暗处重新响起,悠悠地飘过来,引诱着他们继续追赶。

    更让新城崩溃的是,奥比克似乎摸清了他胆小怕鬼的性子。

    每次新城壮着胆子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摸到黑暗边缘时,奥比克总会提前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露出那张惨白的笑脸,咧开的嘴角拉得很高,然后在新城发出惨叫的一刹那缩回黑暗,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笛子声。

    新城好几次吓得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群人被耍得团团转,在镇上的大街小巷之间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累得气喘吁吁,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连宗方说话时都带着压不住的喘息。

    可就在他们扶着膝盖在路边稍作歇息时,一辆小货车从面前慢悠悠地驶过,车厢里再次传出那阵熟悉的笛子声。

    众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咬紧牙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跟着小货车绕着镇子又追了整整一圈。

    新城一屁股坐在公园的水池边,双手撑着膝盖,后背靠在水池的水泥台子上,仰头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在疲惫和委屈之间来回拉扯:“到底是为什么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可以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在镇上一直吓唬人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崛井抱着路边的水龙头,拧开之后不管不顾地痛饮了一番凉水,衣领被溅湿了一大片。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直起腰来,同样满脸疑惑:“是啊,太奇怪了。那他为什么要白天出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什么意思?”大古皱着眉看向崛井,他之前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崛井推了推被汗水滑下来的眼镜,两道粗眉毛往中间挤了挤,解释道:“你不知道吗?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讲过,妖怪之类的存在向来都是在夜间行动的,因为他们害怕光亮。一些弱小的妖怪甚至被太阳直接照到就会消散。奥比克昨晚被光照到的时候那个反应你也看到了,他明明也怕光,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日光灼伤的风险,选在白天出来闹?”

    丽娜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她递了过去:“你们看这个,这是刚才追逐的时候相机无意间拍下的。”

    照片上,奥比克正缩在一个老旧街边照相亭。

    显然,照相亭在拍摄时自动触发了闪光灯,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难以忍受。

    照片上的他龇牙咧嘴,双臂交叉死死挡在眼前,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体蜷缩着拼命往阴影深处退。光是看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烧般的痛楚。

    大古接过照片,盯着看了许久,眼神渐渐变得凝重,眉头之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通了什么:“是恐慌。一个地方一旦传出妖怪的传说,再加上有真实的‘案件’发生,两件事叠在一起,就会被人们添油加醋地传播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最终引发大范围的恐慌。奥比克这么做,或许就是想让人们记住他,记住关于他的传说,记住彦野街曾经有一个叫奥比克的妖怪。”

    “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白天出来啊,”新城仍旧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濒临崩溃的焦躁,“明明那么怕光,何必冒这个险?”

    “对啊,”大古也皱起眉,看着手里的照片,声音低了下去,“他明明畏惧光亮畏惧到这种程度,却还是选择在白天出现,这到底是为什么?”

    宗方站在一旁,抱着双臂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奥比克本人才能回答。”他顿了顿,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先休息片刻,我们晚上再行动,到时候就知道了。”

    众人纷纷看向宗方,眼里满是期待,还想追问细节,可宗方只是摆了摆手,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洗脸,没有细说。

    与此同时,彦野街的山坡上,晚风微凉,从山脊上翻过来,穿过松林时带起一阵沙沙的低响。

    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轮廓线以下,天边残留的余晖把整片施工区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围栏的铁皮反射着黯淡的光。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剪影停在围栏内侧,庞大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像是蹲伏在夜色边缘的钢铁巨兽。

    明天一早,这些机器就会轰鸣着进场,挖开地皮,推倒残墙,彻底摧毁这片奥比克住了一辈子的土地。

    奥比克抱着他的拉面锅子,独自坐在山林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法师,还记得吗?” 奥比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怀念,“那个位置,是我们村庄以前的了望台,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村子。那前边,有条清澈的小河,河旁边是一望无际的莲藕田,每到夏天,都会开满荷花,孩子们会在河边摸鱼、采莲藕,热闹得很。”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落寞:“可惜了,村子没有了,孩子们也都不在了,连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处,也要被拆掉了。我们,也要没有地方可住了。”

    拉面锅的锅盖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道稚嫩如孩童般的声音从锅子里传来,细细的,软软的,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却透着不加掩饰的关切:“阿彦少爷,明天挖土机就要上山了,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去别的地方,找一个新家?”

    奥比克沉默了。他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旷的施工现场。

    望着那片围栏圈起的土地,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村庄的幻影。

    那里有欢声笑语,有伙伴相依,有他一辈子的回忆,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比任何宝藏都重。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沉到了底的决绝,声音里混着悲凉和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不。反正是最后一晚了,影子啊,陪我大闹一场吧。”

    “好。”影法师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毫无保留的顺从,那口吻里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忠诚,单纯到令人心酸。

    “不过,可不要太过火了哦。”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随意,像是在插一句无伤大雅的闲话,却轻巧地打破了山林间这片沉重的寂静。

    奥比克浑身一僵,猛地抱着锅子转过身去,脊背弓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将尽,两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一个年轻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来散步的。另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站姿笔挺,神色恭敬地立在半步之后,手里夹着一本合起来的书。

    那个微笑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他脊背发冷的气息,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本能的危险信号,像猎物被掠食者的影子扫过时那种无端的战栗。

    “你是外来的吗?”奥比克握紧了手中的拉面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里充满警惕,眼底带着一丝被侵犯了领地般的敌意,“竟然敢闯入我的地盘,你不知道我奥比克大妖怪的传说吗?不怕我把你丢进锅里吃掉?”

    那个微笑的年轻人,正是高山树。

    他看着奥比克浑身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语气随意得像在拉面摊前点单:“老板,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只是有一段时间没在你摊上吃拉面而已,连熟客都不认得了?”

    奥比克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高山树的脸。眉眼确实有些熟悉。

    可怎么想都想不通,同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同。

    他记忆中那个经常来吃面的年轻人,不过是个体格比普通人强壮一些的普通人类,而站在眼前的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他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其实也不怪奥比克认不出来。

    高山树也就是在这两个月里彻底完成了生命进化,前后的差异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在奥比克的感知体系里,这种变化更加直观而剧烈,一个人从只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仰头才能看清轮廓的危险存在,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妖怪的警戒心拉满。

    高山树看出了他的疑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许,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惊到的老猫:“放心好了,我本来也没想对你动手。更何况,山上有只狸猫还特意拦下我,求我保下你。”

    狸猫,自然就是之前被他拦在半山腰的那个老和尚。

    奥比克听到这话,周身的警惕渐渐褪去,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疲惫,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连手中的拉面锅,都有些抱不住,微微晃动着。

    高山树看着奥比克落寞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望向那片承载着他所有回忆的土地。

    今晚,将会是奥比克最后的狂欢,也是他对这片家园,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