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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孤寡老人奥比克

    好在,胜利队巡逻时手枪里装载的并非致命的能量弹药,而是信号追踪器。

    这是居间惠队长在安排夜间巡逻前特意叮嘱更换的配置,考虑到市区环境复杂,贸然使用实弹可能造成误伤,改用追踪器既能标记目标又不失火力威慑。

    新城作为队里的王牌枪手,即便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仓促开枪,肌肉记忆和常年训练的本能也毫厘不差。

    那几发追踪器从枪口射出,穿过夜色,稳稳嵌入了那个诡异拉面师傅的衣摆和锅沿。

    他们本以为,只要用探测仪检索追踪器的信号源,就能像之前无数次任务一样,轻松锁定目标,找到拉面师傅的藏身之处。可崛井拿着探测仪在原地调试了半天,屏幕上始终没有任何信号波动反馈。

    “崛井,你这东西该不会是坏了吧?”新城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探测仪的屏幕上,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认真,“要不你拍两下试试,电器不都这样吗,拍一拍就好了。”

    “怎么可能!”崛井条件反射般把探测仪往怀里护了一下,脸上露出被冒犯的表情,“这是精密的科学仪器,每一个感应模块都是经过严格校准的,怎么能用如此野蛮的手法修理?你以为这是你家那台老电视吗?”

    他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参数,两道粗眉毛拧到了一起,语气沉下来,“我推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已经藏身到了某种异空间褶皱里,物理隔绝了信号传输,就像上次彩虹魔镜事件里那样;要么就是他已经在极短时间内移动到了追踪器的探测范围之外。”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一件事。这个神秘的拉面师傅,拥有相当棘手的逃脱手段,绝不是普通的人类或小怪兽,背后一定有某种超常规的力量在运作。

    众人简单商议了一番,附近的街道也逐一排查完毕,依然一无所获。

    眼下没有任何可追查的线索,继续原地消耗时间没有意义,只能暂时返回胜利队基地,等追踪器信号恢复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胜利队指挥中心里,野瑞端坐在主控台前,双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就在他端起咖啡杯想再续一杯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闪烁的图标,他动作一顿,咖啡杯搁回托盘里,立刻放大信号页面,站起身喊道:“队长!找到追踪器的信号了!”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围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的信号位置,距离昨晚事发地彦野街一带超过三十公里,坐标定位在城郊一座偏僻的山头。

    大古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两秒,忽然抬头说道:“之前失踪的荒木先生,就是在那个地方被人发现的。”

    两个坐标叠加在一起,巧合的概率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事不宜迟,宗方立刻整队,带着大古、新城、崛井等人登上巡逻车,朝着山头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市区后,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被茂密的杂木林取代,柏油路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车轮碾过时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这两个月来所有的路灯破坏事件、荒木先生的失踪案和昨晚的遭遇战串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在山头搜寻时,他们遇到了一位身着僧袍的老和尚,一番询问后,从和尚的讲述中,终于了解了奥比克的完整故事。

    “奥比克从很早以前就住在彦野街一带的黑暗角落里,和他的伙伴影法师一起行动。”老和尚语气温和,像在讲一个年代久远的睡前故事,只是眉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惋惜,“流传下来的传说里说,若是在夜晚独自行走时,从背后传来‘来玩,和奥比克一起玩’的呼唤,千万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会被他丢进锅子里,再也回不来了。小孩子们哭着不肯睡觉的时候,老人们就会拿这个故事来吓唬他们。”

    众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荒木先生被发现时浑身是伤、精神恍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奥比克”三个字,想来就是被奥比克的恶作剧吓破了胆。

    那个在路灯下响起的诡异呼唤声,和传说里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老和尚继续说道:“只是后来,现代文明发展得太快,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竖起来,彦野街一带被不停地开发、改建、扩建。那些老房子拆了,窄巷子填了,连水井都被封了。奥比克赖以生存的黑暗角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他的传说也慢慢被人们遗忘,孩子们有了新的睡前故事,没人在夜里出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叹了口气:“或许是太过孤独,或许是不想被彻底遗忘,他才会再次出现,闹出这些动静。”

    古听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他轻声问道:“您是说,彦野,就是奥比克作为人类时的名字?”

    老和尚转过头来看着大古,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像是在欣慰这些年轻人愿意认真听完一个关于旧日妖怪的故事。

    他点了点头:“没错,彦野是他的名字。虽然他后来化为了妖怪,却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那些所谓的‘吃人’,也只是他和人们开的一些玩笑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老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头上。

    正是新城昨晚射出的那几枚信号追踪器,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一块旧手帕里,擦得干干净净。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山路慢慢走远了。

    崛井手里拿起那几枚追踪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眉头一松,像是脑子里某个卡住的齿轮终于转了回来:“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推理落地的笃定,“昨天我们在彦野街走访时看到的那口古井,和奥比克手里那个漆黑的拉面锅子,其实是相通的。他所谓的‘把人丢入锅子’,本质上是一种空间转移。被捉弄的人从锅子这头掉进去,从那头的古井里摔出来,受害者之所以浑身是伤、头发花白,全都是因为惊吓过度——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被空间转移一次,搁谁谁都得吓掉半条命。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一个人,连那些伤,都是受害者自己吓出来、摔出来的。”

    这个解释,把所有的碎片都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荒木先生的伤、路灯的熄灭、锅子的传说、古井的存在,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山脚下的镇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那不是汽车喇叭,是那种老式扩音喇叭的声音,尖锐而粗糙,在空旷的山谷间反复回荡。

    伴随着喇叭声,还有人们零星的尖叫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是奥比克。他又出现了,正在镇子上制造恐慌。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但他想让动静越大越好,想让人群的尖叫声传得越远越好。

    只有这样,关于他的流言才会越传越广。

    “不好,快赶回镇上!”宗方脸色一变,已经率先冲向巡逻车。

    而在通往山头的另一条小路上,老和尚正慢悠悠地走着,脚下踩过干枯的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前面的小路上,被一道斜靠在树干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高山树双手插兜,肩膀轻靠在粗糙的松树皮上,姿态随意而放松,眼神平静地看着老和尚。他身后还站着身着西装、身姿笔挺的小美,手里捧着一本合起来的书,脸上的表情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出席一场正式会谈。

    “你,应该是山上的妖怪吧。”高山树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和尚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双手合十,语气谦和:“先生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山上寺庙的一个老和尚而已,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并非什么妖怪。”

    高山树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小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条理清晰地陈述道:“山上的寺庙,据可查阅的地方志记载,建于大正时期。但在昭和初年,约五十五年前,因战争缘故被军方强制征收,用作临时物资仓库,此后便遭到遗弃,至今没有任何重建或修缮记录。”

    “根据市政部门此前对周边人口调查数据显示,该寺庙方圆三公里内,只检测到野猪、狸猫等野生动物的活动痕迹,不存在人类长期居住或修行的生态特征。没有生活用水取用痕迹,没有食物残渣堆积层,没有衣物纤维残留。更不可能有和尚在此地久居修行。”

    小美退回高山树身后,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老和尚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嘴唇动了动,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语气也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口吻:“您,是斩杀妖魔的剑客吗?”

    高山树挑了挑眉,这个意料之外的提问让他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老和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高山树的影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沉的敬畏,像是在辨认某种久远而熟悉的气味:“我只是一个侥幸活了很久的小妖怪而已,没什么大本事,只会变化成人形,给人指指路、讲讲故事。很多很多年前,我有幸见过那位斩杀妖魔的剑客大人一面。他身上的气息,和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那种能震慑天下妖魔、让所有邪祟都不敢妄动的气息,我闻过一次,就再也没忘过。”

    高山树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老和尚说的应该是井田井龙。

    话说回来,井田井龙那把“大只切”,他可是盘了好久。

    可惜他本身并不擅长使用刀剑,相比于不方便携带的刀剑,威力更大、更灵活的等离子手枪,才是他的最爱。

    至于那把刀,更多的是作为收藏纪念品,摆放在房间里。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不是什么斩杀妖魔的剑客,也没兴趣管你们这些妖怪的闲事,只要你们不危害人类,我就不会动手。”

    老和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随即又变得急切,对着高山树深深躬身,恳求道:“先生,求您了,尽量放过阿彦少爷吧。他本性不坏,只是太孤独了,家园要被拆掉,伙伴也不在了,他只是想让人们记住他,不想被彻底遗忘啊。”

    高山树看着老和尚恳求的模样,缓缓点头:“放心,我本来也没打算对他直接动手。”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那个午夜出现在街头的拉面摊,那个在昏黄灯光下笑眯眯地给年轻人煮面的老板,就是奥比克开的。那个抱着拉面锅子、故作诡异的拉面师傅,那个在深夜里用稚嫩而冰冷的声音呼唤人们“一起玩”的声音,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孤独到骨子里的灵魂。

    他把自己伪装成恐怖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人们才会认真地记住他。

    高山树转身背对老和尚,双手插回兜里,看向山脚下那片在晨光中泛起暖色的城镇。奥比克就像一个空巢的孤寡老人,曾经的家园被现代文明的推土机一层一层地铲平,曾经的伙伴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连关于他的传说都快要被新的一代人彻底遗忘。

    他闹出这些动静,不是为了伤害谁,也不是为了制造恐慌。

    他只是想像个老顽童一样,在彻底消失之前,最后再闹点事,让人们能再记起他,记起曾经的彦野街,记起曾经有一个叫奥比克的妖怪,在黑暗里孤独地守护着属于他的回忆,守护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