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九叔:旁门天师 > 第1章 甘泉枯水
    民国十年,七月中旬。

    盛夏的尾巴,空气里却已透出一丝早秋的干爽与隐约的凉意。

    任家镇外义庄,午后。

    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头发烦。

    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堂屋门大敞着却没什么风,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头、香灰和草药的味道。

    姜烨盘膝坐在自己西厢房的床榻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此刻没有修炼“血感”,也没有凝聚血盾血箭。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察着那奔流不息的气血。

    半年了。

    自黑风洞归来,已过去整整半年。

    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震撼,与《阴阳血煞》残篇带来的冲击早已沉淀。

    精血的损耗在九叔的丹药和自身调养下,早已恢复如初。

    甚至因那番“破而后立”的体验,总量与精纯程度犹胜往昔。

    但《血海五灵术》的修炼,却如同遇到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血感精准感知范围,停滞在六十丈左右再难以寸进。

    血盾的强度和维持时间,血箭的穿透力与射程都卡在了一个瓶颈。

    任凭姜烨如何凝练心神、催动气血,进步都微乎其微。

    问题,出在那“孤阳”之上。

    意念内观,周身气血如同一条条炽热奔腾的赤色河流。

    活力十足,爆烈刚猛。

    这就是《血海五灵术》的力量源泉,纯粹的、燃烧般的阳刚血气。

    然而,正因其“纯”、因其“烈”,它就像不断喷发的火山。

    虽然威力巨大,却也在持续消耗着山体本身(精血本源),缺乏一种内生的、循环往复的“滋生”之力。

    《阴阳血煞》残篇里那句“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如同魔咒般在他心头萦绕。

    阴阳调和,自然生长。

    道理懂了,甚至这半年来尝试过在清晨采集东方未曦时的那一缕“少阳之气”。

    或在月夜感受“太阴清辉”,试图引动一丝“阴”意入体调和纯阳气血。

    但难。

    要么是引入的“气”太过微弱,瞬间被磅礴的阳血气海吞没了无痕迹。

    要么是刻意强求,导致气血微微紊乱得不偿失。

    那残篇只提供了思路却没有具体法门,更因其本质是邪法,其中提及的“引煞入血”之路自己绝不敢走。

    “到底该如何‘调和’?”

    姜烨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眉头微蹙。

    自己就像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隐约知道门后是广阔的天地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唉!”

    一声长长的、带着十足愁苦的叹息从堂屋传来,打断了姜烨的思绪。

    是秋生。

    “师父,咱米缸又快见底了。”

    秋生有气无力的道:“文才昨儿去镇上买朱砂,钱掌柜说咱们上回的赊账还没结清......。”

    接着是文才那憨厚却同样发愁的声音:“还有香烛,库存的黄表纸也不多了。”

    “上次谭家镇送来的酬金,买药、修房子、置办家伙事儿早就用光了。”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才响起九叔沉稳却略显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明日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家需要看风水或是安宅的。”

    “你们两个,把后院那几分菜地再浇一遍水、仔细些。”

    脚步声响起,秋生和文才耷拉着脑袋去后院了。

    姜烨起身走到堂屋,只见九叔正坐在桌旁。

    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桌上放着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

    见姜烨出来九叔收起账册,神色恢复平静道:“阿烨,修炼可有进展?”

    姜烨苦笑摇头道:“仍是卡在瓶颈,阳盛无阴、刚极易折。“

    “弟子明白症结,却苦无调和之门径。”

    九叔点点头并无意外道:“阴阳之道,浩瀚深邃。”

    “正统道法乃是引天地清灵之气,徐徐图之于无声处润物。”

    “自然调和五行、温养阴阳,你这血术霸道直接。”

    “欲强行扭转其‘纯阳’根基谈何容易,此非一日之功,需机缘,亦需悟性。急不得。”

    “弟子明白。”

    姜烨应道,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堂屋和九叔眉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倦色,心头也是一沉。

    这半年来,义庄的生计确实越发艰难了。

    镇上信洋教的人似乎多了些,年轻一辈对风水鬼神之事也将信将疑。

    九叔接到的“正经生意”越来越少,偶尔有些小麻烦报酬也常常微薄。

    正说着,义庄那扇老旧木门被“砰砰”敲响。

    “林九师傅!林九师傅在吗?”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焦急万分的声音在外面喊道。

    文才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农,一脸惶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面带愁容的汉子。

    “林师傅!救命啊!俺们是甘泉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农一进门就噗通跪下,带着哭腔喊道:“俺们村......俺们村的水井,还有后山那眼泉,全......全都不出水了!”

    “出来的水也是又黑又臭!这大热天的没水可咋活啊!”。

    甘泉村?

    姜烨记得是任家镇往南三十多里外的一个山村,以村中一口甜水井和一处山泉闻名。

    九叔急忙上前扶起老农道:“老丈莫急慢慢说,何时开始不出水的?可有什么异状?”

    老农被扶起,抹着眼泪道:“就三四天前开始的!先是井水变浑有股子怪味儿。”

    “然后就没水了!山泉也是!村里老人说,怕是惹了泉眼里的龙王或者水鬼了!”

    “请了隔壁村的神婆来看,跳了半天、泼了几碗符水一点用没有!”

    “眼看着水缸都要见底了,再没水人畜都受不了啊!”

    “听说任家镇林师傅道法高深,俺们村长让俺们几个腿脚快的赶紧来请您!”

    九叔听完略一沉吟,对姜烨道:“阿烨,收拾东西随我去看看。”

    “秋生、文才,看家。”

    九叔又对那老农说道:“老丈稍候,我们准备一下便出发。”

    “此等事未必是鬼神作祟,也可能是地脉变动或他故需实地查看方知。”

    老农千恩万谢。

    姜烨迅速回房拿了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朱砂、符纸、匕首、水囊和一点干粮。

    九叔也背上了他那从不离身的褡裢,里面罗盘、符箓、红线、桃木钉等物一应俱全。

    两人随着甘泉村的村民,匆匆出了义庄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路上,九叔询问了些细节。

    村民只说水是突然变坏干涸的,之前并无征兆也没听说村里谁做过特别冲撞水脉的事情。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抵达甘泉村。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约莫几十户人家。

    此刻日头偏西,村口却聚着不少村民,个个面带忧色,翘首以盼。

    见九叔到来,一位留着山羊胡、穿着体面些的老者(村长)连忙迎上。

    “林师傅!可把您盼来了!”

    村长拱手,语气急切的道:“您快给看看吧!这水......可是咱们村的命根子啊!”

    九叔也不多寒暄:“先看水井。”

    村中央的老井旁,围着一圈人。

    井口石栏湿漉漉的,但往下看井底只有一层浑浊发黑的淤泥。

    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丝毫不见水光。

    有村民打上来一桶,那水漆黑如墨、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九叔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井壁和井口周围的地面、石栏。

    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从褡裢里取出罗盘。

    在井口四周走动,调整方位仔细查看指针变化。

    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微微颤动,指向并不稳定。

    尤其在井口正上方时,指针略有偏斜并非完全指南。

    “井水连通地下阴脉,此处地气确有淤塞紊乱之象,且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气。”

    九叔沉吟了一下道:“走,再去山泉看看。”

    山泉在村子后山腰一处背阴的岩壁下,原本应是清冽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流出汇成一个小潭。

    如今,泉眼处只剩几滴粘稠的黑水慢慢渗出。

    小潭干涸见底,潭底的石头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恶臭比水井处更甚。

    九叔在这里停留更久,他不仅用罗盘勘测。

    还沿着岩壁上下仔细查看,时而俯身触摸岩石纹理,时而抬头观望山势走向。

    姜烨也展开“血感”,仔细感知周围。

    此地的“生气”确实微弱,地脉中流动的能量滞涩不畅。

    而在泉眼深处,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死寂”与“怨憎”交织的气息。

    而且非常隐蔽,若非自己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发现。

    九叔忽然问姜烨:“阿烨,看出什么了?”。

    姜烨如实说出自己的感知:“地气滞涩,泉眼深处有极淡的怨秽之气盘踞,似是外来的‘污秽’堵塞了水脉灵机。”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不错,单看水色臭味可归咎于地下污物。”

    “但罗盘显示地气异常,你所感怨秽之气才是关键。”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有人以邪法将极污秽怨憎之物。”

    “镇在了这水脉源头,污了灵机、断了活水!”

    村长和村民们闻言,又惊又怒:“谁?!哪个天杀的做这种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