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手持罗盘在泉眼附近缓缓走动。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调整方位。
口中低声念诵着定位口诀:“乾山乾向水流乾,坎山坎水坎位藏......找到了!”
很快九叔在一处靠近岩壁根部,生着一丛茂盛野草的地方站定,罗盘指针在这里偏斜得最为明显。
“挖开此处、下挖三尺,小心些......。”
九叔对着跟来的几个壮硕村民吩咐道:“莫要用铁器直接触碰可能埋藏之物。”
村民们立刻拿来锄头铁锹,小心翼翼地从九叔指定的地方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锹锹翻开,越往下挖泥色越发暗沉,腥臭味也越浓。
挖到约莫两尺半深时,一个村民的锄头“铛”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
众人围拢过来小心拨开浮土,露出下方一个裹着破烂油布。
用浸过黑狗血(已发黑)的麻绳,捆了好几道的长条形包裹。
即使隔着泥土和油布,那股浓郁的腐臭和阴冷怨气也已扑面而来。
九叔让村民退开自己上前,先以一张“净秽符”虚按在包裹上方。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烟驱散了些许秽气,然后才用桃木剑轻轻挑开油布和麻绳。
里面赫然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蜷缩着的尸体!
尸体上被钉了七根锈迹斑斑的长铁钉,分别钉在头顶、双肩、胸口、双膝和脚心,摆成了一个邪门的镇魂姿势。
尸体怀中还抱着一个刻满诡异符号的黑色小陶罐,罐口被封死。
“七钉锁魂,怨罐聚秽......好毒的手法!”
九叔脸色一沉向姜烨解释道:“这是将横死之人以极怨之法处置,埋于水脉灵眼。”
“以其冲天怨气与尸身秽气,污染地脉、断绝水源。”
“此等手段绝非普通仇怨,倒像是......某种邪术的试验或报复。”
九叔让村民取来干柴,就在挖掘处旁边堆起。
然后亲自将那具腐尸和陶罐置于柴堆上泼上火油,九叔脚踏罡步口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的净天地神咒点燃柴堆。
烈焰腾起,将腐尸和邪罐吞没。
火光中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凄厉的尖啸声一闪而逝,随即被经文声和火焰净化。
空气中浓郁的秽气随着燃烧迅速消散,待火焰熄灭骨灰也被深埋处理后。
九叔又在那泉眼原处,以朱砂混合糯米粉。
画下一道复杂的“清灵化秽符”,并埋下几枚开光铜钱。
说来也奇,符刚画完不久。
那原本只渗黑水的泉眼,忽然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股略显浑浊,但已无臭味的泉水涌了出来!
虽然流量不大,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泉眼秽根已除,地脉淤塞稍通。”
九叔对满怀期待的村民说道:“还需三五日,待符力完全化去残余秽气。”
“地气自行调理,水流方能恢复清澈充沛。”
“水井连通此脉,亦将逐渐恢复。”。
村民们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欢呼起来,对着九叔连连作揖叩拜、感激涕零。
然而,当村长捧着一个粗布小包有些讪讪地递过来时,场面便冷了几分。
小包里是十几块银元和一小串铜钱,外加一袋糙米、两只风干的鸡。
“林师傅,您是大恩人!”
村长满脸愧色的道:“可俺们村子小,今年收成也一般。”
“这是全村凑的一点心意,实在......实在拿不出更多了,您千万莫嫌少......。”
九叔神色如常,伸手去接却只取了那袋米和风干鸡。
将银元和铜钱推了回去道:“这些粮食我收下,正好义庄缺粮。”
“银钱便不必了,村中遭此无妄之灾也有损耗,留着修缮井台或补贴困难人家吧。”
村长和村民更是感动,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烨想起那邪门手法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师父,那埋尸之人......。”。
“手法专业、目的明确,非寻常人所为。”
九叔目光望向远处苍茫山影道:“或许只是个开始,或许......是某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又在蠢蠢欲动了。”
“这世道,不太平啊......。”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看了一眼姜烨手中提着的米和干鸡。
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道术能驱邪扶正,却难解世间日渐功利之心,难挡洋风东渐之势。”
“往后这般‘生意’,怕是越发难做了。”
姜烨默然。
自己提着这袋救急的粮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甘泉村之事,展现了九叔精湛的道术与高尚的品格。
却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传统玄学在时代车轮下的尴尬与无奈。
回到义庄已是掌灯时分,秋生文才见师父带回粮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不多却也喜出望外,连忙生火做饭。
饭桌上依旧是清粥小菜,多了点鸡肉点缀。
秋生一边扒饭,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生计道:“师父,今天镇上的钱掌柜又提了。”
“说现在好多人都去找那个新来的西医看病了,跌打损伤也去洋医院。”
“连看风水择吉日也有人说什么‘不科学’,咱们这行......是不是真要没饭吃了?”
九叔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没有回答。
文才也小声说道:“我听说,镇上那个废弃了好多年的西洋教堂。”
“好像有省城来的神父要出钱重修呢,还要在里边办什么学堂......。”
教堂?神父?
姜烨心中一动,隐约想起了些许快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九叔放下筷子,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教堂?三煞汇聚之地。”
“若真重修恐非善事,罢了......先吃饭,车到山前必有路。”
夜色渐深,义庄重归宁静。
姜烨回到房中,却没有立刻休息。
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回味着今日九叔堪舆定位、破邪除秽的整个过程。
那种精准、那种与天地自然沟通的韵味,与自己这直来直去的血术截然不同。
“阴阳调和......或许,不仅仅在于自身气血。”
姜烨喃喃自语的道:“与这天地自然之势的调和,是否也是一种‘道’?”
想到这里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似乎透进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光。
前路依旧迷茫,生计亦显困顿。
但道,总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