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破烂不堪的道袍迎着半夜的冷风猎猎作响。
陈平安站在彻底化作白地的四合院正中央。脚下是烧结成玻璃状的泥土。周身的狂暴真元已经被九层道基死死镇压在丹田深处。
两百米外。
三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满地碎砖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柱撕开夜幕,直直打向废墟腹地。
周局长推开车门,一脚踩进半干的泥浆里。他那双皮鞋瞬间被脏水倒灌。
“快!拉警戒线!把防化兵给我顶上去!”
周局长扯着嗓子大吼。他身后的吉普车里接连跳下十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士兵。这些人手里端着盖格计数器和不明气体探测仪,指针在仪表盘上疯狂乱跳,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这动静闹得太大。
先是球形闪电群,接着是龙卷风,大半个四九城都被震醒了。市里大半夜连开三个紧急会议,最终把这件事定性为“罕见气象灾害”。
但这只是对外的说辞。
周局长心里门清,哪家气象灾害能把一整座三进的四合院连根拔起,连地基都犁平了,偏偏两边隔着不到十米的胡同民房连块瓦都没掉?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军用望远镜,架在眼睛上,顺着探照灯的光柱往废墟中心看。
陈平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筑基期的肉身已经自成周天,光线在触碰他皮肤的瞬间就被无形的气场扭曲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的防化兵,在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留下来跟官方打照面,绝对是个烂摊子。
说自己在这渡劫修仙?那第二天就会被当作封建迷信的头号反面教材拉去游街,或者被带进哪个地下秘密基地进行切片研究。
用系统兑换点迷药把这些人全放倒?
没必要。官方力量代表着这个位面的世俗秩序。他虽然有了五百年寿元,但还没打算现在就跟整个国家机器硬碰硬。那是疯子才干的事。
只要人不在现场,这黑锅就甩不到他头上。毕竟谁能证明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购员有手搓天雷的本事。
陈平安收敛气息,双膝微曲。
丹田内,那座青金两色的九层道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一滴精纯至极的液态真元被抽出,顺着奇经八脉瞬间灌注到双腿的经络之中。
缩地成寸。遁!
两百米外的警戒线旁。
周局长正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镜头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影。
“那边有人!一小队,把枪上膛,跟我靠过去!”
周局长一把扯下对讲机,拔出腰间的配枪。
他话音刚落,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微风从废墟中心刮了过来。
等他再举起望远镜,镜头里空空如也。那个人影凭空消失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局长,探测仪读数正常!没有放射性污染!”
前方的防化兵大声汇报。
周局长带着人踩着焦土走到废墟正中央。这里什么都没有。原本的房屋、树木、水缸,全都被高温碳化成了灰烬。
唯一扎眼的,是后院位置的一个深坑。
那是易中海平时半夜烧纸的枯井。现在这口井已经被刚才狂暴的雷火彻底熔化,井壁的青砖变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结晶体,把井口死死封住。
周局长蹲下身,用枪管敲了敲那层琉璃结晶。
硬得离谱。
“把这里封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周局长站起身,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回去写报告,就说陨石坠落,高温引发火灾。”
城西。
一处不起眼的一进隐秘四合院。这是陈平安用系统物资在黑市换来的安全屋。
陈平安的身影在院子那棵大枣树下由虚转实。
双脚刚踩实地面,一阵剧烈的虚弱感从经脉深处涌了上来。强行施展缩地成寸,差点把他刚稳固的道基抽干。
他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喘了一口粗气。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洒在青砖地面上。
沈玉珠穿着那件厚棉袄,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正准备出来倒水。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扶着树干的陈平安。
“咣当!”
粗瓷碗砸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温水溅了一地。
沈玉珠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她愣了半秒,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不顾一切地扑进陈平安怀里。
“恩人......你没事......太好了......”
她死死抱住陈平安的腰,脸颊贴着那件沾满灰土的破道袍,眼泪决堤一般往下掉。
陈平安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女人。那种纯粹的感激和依赖,化作丝丝缕缕的功德金线,顺着她的体温渗进自己的经脉,滋润着干涸的真元。
他抬起手,拍了拍沈玉珠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去给我烧锅热水,我要洗澡。”
堂屋透着清晨的微凉,阳光顺着木窗棂斜打在青砖地面上。
八仙桌擦得锃亮,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台红星牌收音机。
黄铜天线拉到最长,直指着房梁。木壳喇叭网罩里钻出“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平安换了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靠在太师椅背上。
他手里捏着白瓷茶缸的把手,盖子半掩。
缸子里泡着系统兑换的高山云雾茶,滚烫的稀释灵泉水浇下去,针尖般的茶叶在水里翻滚舒展。蒸腾出的白气顺着缸口散开,满屋都是清冽的茶香,盖住了老房子原本的霉味。
沈玉珠挽起碎花衬衫的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蹲在太师椅旁。
她手里攥着一块冒热气的毛巾,低着头,一点点蹭掉陈平安黑皮鞋边缘的干泥点子。
擦完左脚,她把毛巾在旁边的搪瓷盆里洗了一把,拧干,接着擦右脚。
四九城的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煤球炉子接连点燃,呛人的白烟顺着青砖墙往上爬。
大街小巷早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