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内敛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质感。
天上那轮圆月洒下清冷的月光,披在他身上,像是一件银色的外衣。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润的烂泥上。
陈平安抬起脚。
地上的烂泥平平整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重力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作用。筑基期的肉身,已经可以做到在不借助任何法器的情况下,依靠真元抵消地心引力,踏雪无痕只是最基础的操作。
他摸了摸下巴。
“这下总算不用担心走在路上把别人家房子给震塌了。”
陈平安内视丹田。
那座晶莹剔透的九层道基静静地悬浮在真元海的中央。每一层都布满了繁复古奥的天然纹路,那是大道法则留下的刻痕。
青色的风雷之力和金色的功德之光,在道基内部缓慢交织。
“这就是筑基期吗?果然,和练气期完全是两个世界。”
夜风吹过废墟,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陈平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道基稳固了,接下来得摸清楚自己现在的底牌到底有多厚。他可不想以后遇到麻烦时,因为对自身力量预估不足而阴沟里翻船。
肉身的强悍已经验证过了。雷云金骨加上筑基期的真元反哺,他现在就算站着不动让聂北山拿五四式手枪顶着脑门开火,连皮都不会擦破一点。
重点是神识。
练气期大圆满的时候,他的神识撑死也就覆盖方圆几百米。只能用来偷听一下院子里那些禽兽的墙角,或者在废旧仓库里布置个迷幻阵。
现在。
陈平安闭上双眼,眉心处一阵温热。
他将那股庞大的神识,顺着夜风,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轰!”
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口大钟。
没有了练气期的层层枷锁,这股神识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出了南锣鼓巷的范围。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神识扩张的速度快得吓人,像一阵无形的狂风,直接席卷了大半个四九城。
陈平安原本以为会迎来信息过载导致的头痛欲裂。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异常清醒。九层道基提供的计算能力,轻松处理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海量信息。
整个四九城的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
他“看”到了城南的红星轧钢厂。
一号厂房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白烟,夜班工人正在锅炉前挥汗如雨。
办公楼三楼。杨厂长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杨厂长站在窗户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摞红头文件,最上面那份,赫然写着李新民倒卖特种耐火钢材的初步审查报告。
老杨在发愁怎么跟部里交代这烂摊子。
神识继续往外扫。
市公安局的指挥大厅。
周局长把茶缸子重重地摔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他正指着几个便衣干警的鼻子破口大骂,连夜部署抓捕城南鬼市那帮漏网之鱼的行动。墙上的大黑板上,画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最中心的名字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陈平安的神识掠过那些紧绷的面孔,没有停留,转向了城西。
那是一处隐秘的一进小四合院。
堂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跳动。
沈玉珠跪在一个蒲团上。
她身上穿着陈平安之前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那件厚棉袄。脖子上那道曾经被刀划破的伤疤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
她双手死死地合十在胸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嘴唇不停地翕动,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一串串往下掉,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老天爷保佑......保佑恩人平平安安......玉珠愿意折寿十年换他无恙......”
陈平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股纯粹到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恩与爱慕,化作一丝肉眼看不见的功德金线,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的道基里。
神识继续蔓延。
什刹海的波浪、钟鼓楼的飞檐、胡同深处野猫的嘶吼、某户人家炕头上的呼噜声。
千万种声音、千万个画面,同时在他脑海中播放。
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三公里外一棵老槐树上,到底有多少片树叶在被风吹动。
陈平安缓缓将神识收拢。
那股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无形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重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除了神识的质变,身体内部的变化更加让人迷醉。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里面储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生机。陈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变慢了,血液流淌的声音像是一条平缓的大河。
他仰起头,冥冥之中,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层无形的屏障。那是天道定下的法则,是属于凡人的生死大限。
而在这一刻,这道屏障被他的九层道基硬生生地往后推了四百多年。
五百年。
只要他不作死被更强的修仙者干掉,或者中途道心崩溃走火入魔。这具身体能在这个末法时代,硬抗五百年的岁月侵蚀。
“一念扫全城,寿元五百载。这红尘俗世,我已是真仙。”
陈平安捏了捏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种随时能捏碎虚空的错觉。
东边的天际线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抹鱼肚白慢慢晕染开来。早上的风把废墟上的硝烟味吹散了不少。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陈平安的侧脸上。给他那张平静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彻底化作平地的废墟。
原本乌烟瘴气、算计不断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现在连一堵完整的墙都找不出来。前院、中院、后院的界限被完全抹平,满地都是烧焦的木炭和碎砖头。
地窖的入口处,堆着一堆烂白菜帮子。下面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微弱的哼哼声。
陈平安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在五百年的寿元面前,李副厂长的贪婪、贾张氏的撒泼、易中海的伪善、傻柱的舔狗行径,现在看来,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不过,他陈平安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修仙修的是念头通达,不是修成忍者神龟。
这些禽兽之前恶心了他那么久,还想仗着人多势众把他逼上绝路。现在雷劫渡完了,龙气也吸干了。
是时候给这段俗世恩怨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