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那头的聂北山还等着回音。
陈平安捏着那截掉漆的黑色摇把,没出声。
电话亭的玻璃上,吧嗒一声闷响。一团核桃大小的黑色雪花砸在玻璃上,黏糊糊地摊开,化作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水。
他抬起头。
九天之上那片乌云,已经压到了四合院的屋脊上方。紫色的电弧在云层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把南锣鼓巷这方圆一公里的空间死死罩住。天道法则的锁定,根本不讲理。
他脑子里快速拨动算盘。这雷劫已经盯死了他身上的气息。如果现在坐吉普车去西山,这团九霄紫雷就会跟着车队一路往西平推。到时候,大半个四九城的街道、工厂、民房,全都会在这场天罚里化作飞灰。这因果太大,他背不起,也不想背。
“老聂,计划作废。”
陈平安换了只手拿听筒,吐字极快。
“西山来不及去了。雷云已经压在南锣鼓巷头顶,这东西锁死这片街区了。你立刻带上保卫科所有带枪的人,五分钟内赶到九十五号院。把方圆一公里,全部清空。”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动静。
“你疯了?”
聂北山扯着嗓子吼。
“南锣鼓巷周边住着大几千口子人!大半夜的我拿什么理由赶他们走?没有市局的批文,我这是擅调武装力量,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平安看着玻璃外越下越密的黑雪。
“李新民倒卖一百二十吨耐火钢材的账本,换你下半辈子的前程,这笔买卖你干不干?”
聂北山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理由。给我一个能唬住那些老百姓的理由。”
“就说地下挖出了当年鬼子留下的未爆炸弹。半小时不走,炸死活该。我这就让市局的周局长给你补一张特别批文,出了事我扛着。”
陈平安挂断电话。
他转身走出电话亭,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不到十分钟,南锣鼓巷的街角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五辆挂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牌子的解放牌卡车,横在胡同口。几十个穿着绿胶鞋、端着五四式手枪的保卫干事跳下车,开始挨家挨户砸门。
“都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跑!快!”
宁静的冬夜被彻底撕裂。
狗吠声、小孩的哭喊声、铜盆掉在地上的乱响,搅成了一锅粥。
胡同口的青石板路上,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刺头大爷,手里攥着扁担和切菜刀,死死堵在路中间。
“凭什么赶我们走!”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爷把扁担往地上一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房子是公家分给我们的!我们要房没有,要命一条!你们保卫科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我们街道来!”
后面几十个披着衣服的街坊邻居跟着瞎起哄,人群直往前涌。
保卫科的干事们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外侧,硬是被这群老百姓逼得连连后退。真要开枪打死平民,谁也担待不起。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天上飘落的黑雪越来越大,落在人的脖颈里,冻得人直打哆嗦。那些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头顶那片乌云里藏着足以把他们烧成灰烬的天威,只当是百年不遇的邪门天气。
聂北山急得满头大汗。他军靴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正要强行抓人。
陈平安从街角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用系统耗费功德值伪造出来的、盖着市局绝密印章的红头文件,直接拍在聂北山的胸口上。
“告诉他们,半小时不走,生死自负。”
聂北山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红泥大印,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干事,大步走到那个光头大爷面前。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枪口直指黑压压的天空。
“砰!”
刺耳的枪声在胡同里炸响。
吵闹的人群被这声枪响吓得缩了脖子,全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聂北山举着那张红头文件,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都他妈睁开眼睛看看!市局的绝密批文!九十五号院地下挖出了二战时期鬼子留下的航空炸弹!引信已经触发了!”
他伸手指着天上飘落的黑雪。
“看到这黑雪没有!这是地下化学毒气泄露引发的天象!半小时内,这方圆一公里就会被夷为平地!你们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防空警报,给我拉!”
“呜——”
卡车上的手摇式防空警报器被疯狂转动起来,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四九城的夜空。
听到炸弹和毒气这两个词,再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公文印章,几个刺头大爷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快跑啊!炸弹要炸了!”
光头大爷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外冲。
人群彻底炸了锅。生死关头,没人再顾得上什么房子和家当。大批的居民卷起铺盖,抱着孩子,像潮水一样往一公里外的安全地带逃窜。
陈平安站在胡同口的阴影里,看着乱作一团的街道。
短短两小时内。
从南锣鼓巷到交道口,周边一公里的街区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连路边的流浪狗都被保卫科的卡车轰了出去。
场地清空了。
头顶的紫色雷电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水桶粗的雷龙,正在云层边缘疯狂试探,随时都会砸下来。
陈平安掸掉肩膀上的一片黑雪。
雷劫锁定的是他,只要他留在这片区域,阵法反噬引来的天罚就不会偏移。
但他现在还不能留在这里等雷劈。
他转过身,趁着夜色和混乱,朝着城郊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有一座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四合院。他的几个红颜知己,此刻全都在那里。
这场天劫过后,无论他是生是死,这四九城的格局都会彻底翻篇。
是时候向她们摊牌了。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独门小院。
这地方是陈平安早些时候用系统里的怨念币,通过黑市的渠道暗中盘下来的。院墙比普通民居高出半米,墙头砌着碎玻璃,院里还埋着一套二阶隔绝阵法的阵基。
哪怕外面打得炮火连天,这院子里也听不到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