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轮胎在轧钢厂保卫科后院的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引擎熄火。聂北山推开车门,北风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陈平安裹着将校呢大衣,从副驾驶跨下车。他反手拽开后座的车门。
李建设先探出身子。这个瘫痪了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双腿虽然还显得有些不利索,但踩在雪地上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皮跺出个坑来。
他转身,把满头白发的王婆婆从车厢里搀扶下来。
“走。”陈平安吐出一个字,皮靴踩着积雪,径直走向那栋刷着灰漆的二层小楼。
聂北山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捅开厚重的防盗铁门。顺着一条逼仄的水泥楼梯往下走,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墙皮上挂着一层白霜,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霉味。
这里是保卫科最底层的审讯密室。平时只用来关押那些嘴最硬的敌特分子和悍匪。
铁门推开,发出干涩的金属刮擦声。
聂北山摸索着拉下一根灯绳。
头顶那盏罩着铁丝网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把屋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屋子正中央焊着一把生锈的铁椅子,墙角堆着几根沾着暗红污渍的皮鞭和橡胶棍。
王婆婆站在门口,盯着那把铁椅子,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两只手死死攥着破棉袄的下摆,指关节凸起,干瘪的皮肉紧紧绷着。
三十年了,她做梦都想把易中海绑在这椅子上,一刀一刀剐了他。
李建设站在母亲身边,喉结上下滚动,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聂北山拖过两把木头长条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灰。
“王婆婆,坐。”
王婆婆没动。她死死盯着陈平安的背影。
聂北山搓了搓冻僵的手,转头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陈平安。他心里其实也没底。那份发黄的档案他看了,里面除了记录李大成死于操作失误,根本没有任何能指向易中海杀人的铁证。
在这四九城里办案,光靠家属的一面之词和常理推断,根本扳不倒一个在厂里盘根错节的八级钳工。何况那是民国三十年的旧账,当年的现场早就被夷为平地,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出来。
“陈科长。”聂北山压低嗓门,走到陈平安身侧。
“刚才兄弟们把易中海那老东西押去一号审讯室了。他胳膊断了,一直嚎丧,但嘴硬得很。咬死了说自己就是正常操作,大不了是个失职。咱们光拿一份旧档案,厂办那帮领导只要和稀泥,这案子根本做不死。”
聂北山顿了顿,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牛皮枪套。
“要不,我带几个心腹兄弟,给他上点手段?保准让他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吐出来。”
陈平安没有搭腔。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屈打成招的东西,到了市局照样能翻供。易中海这种在四合院里装了几十年圣人的老狐狸,最懂怎么利用规矩来保护自己。
要杀人,就得诛心。要定罪,就得把铁证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砸得他连狡辩的念头都不敢生出来。
陈平安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平摊在掌心。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边缘有些残缺,表面流转着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微光。这是他用从枯井里抽取的业障气息,结合系统里兑换的留影阵法,具象化出来的“铁证”。
聂北山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块破石头?
这玩意儿能当证据?拿去法庭上,人家法官还以为保卫科的人都失心疯了。
王婆婆也看到了那块玉,她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李建设赶紧一把托住她。
“陈科长……”王婆婆的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们要是查不出来,我不怪你们。易中海那个畜生手段通天。大不了……大不了我今晚去他家门口上吊,我化成厉鬼也要缠死他!”
陈平安抬起眼皮,看了王婆婆一眼。
这老太太被欺压了一辈子,认知早就被定死了。在她的世界里,斗不过权势,就只能拿命去填。
“这世上,没那么多厉鬼。”陈平安语气平淡,手指摩挲着玉石的边缘。
“就算有,也没我管用。”
陈平安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白玉上方半寸的位置。
一丝精纯的真元顺着经脉涌出,指尖逼出一滴肉眼无法察觉的灵液,精准地滴在玉简的残缺处。
“天网恢恢,业障留痕。”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密室里撞出嗡嗡的回音。
“看清楚那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吧。”
话音刚落。
那块白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白光从玉石内部炸开,瞬间盖过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聂北山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白光只持续了半秒钟,随后迅速收拢,在半空中拉扯出一道长宽约莫两米的光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幕里的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几秒钟后,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空气里的粉尘都纤毫毕现。
那是民国三十年的红星轧钢厂第一机加工车间。
屋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回到了几十年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光幕中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画面。
一台巨大的老式进口车床正在运转,皮带飞速转动,齿轮咬合处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一个穿着发黄工装的年轻学徒,正躲在车床背后的阴影里。
那是三十年前的易中海。
此时的他没有现在的满脸褶子,但眉眼间的轮廓清晰可辨。他手里攥着一个铁核桃,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车床下方的制动阀门。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猛地把铁核桃塞进了阀门齿轮的间隙里。
做完这一切,年轻的易中海迅速退后,抓起墙角的一把大号管钳,躲在了一根承重柱的死角处。
聂北山放下胳膊,双眼瞪得像铜铃。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画面,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电影放映机能弄出来的东西!这画面就像是凭空长在空气里,连易中海额头上的汗珠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聂北山的手背上暴起青筋,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枪口对准了半空中的人影,大拇指已经推开了保险。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心里腹诽。
拿个破五四指着修仙界的留影阵法,你当这是在街头抓盲流呢。
“把你的铁疙瘩收起来。”陈平安冷冷地说了一句,“子弹打不中过去的时间。”
聂北山浑身打了个激灵,枪口慢慢垂了下去,但握枪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痉挛。他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到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事物时,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敬畏。
光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憨厚的汉子端着个茶缸走进了画面。
这是李大成。
王婆婆看到那个汉子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牙齿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李建设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两眼死死盯着半空。
画面里,李大成走到车床前,刚按下启动拉杆。
车床发出剧烈的震颤,齿轮卡住铁核桃,迸射出大片的火星。李大成脸色骤变,立刻弯腰去拉紧急制动闸。
就在他弯下腰,整个后背暴露出来的瞬间。
承重柱后面的易中海动了。
他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管钳,朝着李大成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没有声音传出,但密室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一下砸得有多结实。
画面中,李大成的后脑勺瞬间凹陷下去一块。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手在半空中乱抓,正好卷进了因为失控而飞速旋转的主齿轮里。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易中海发白的工装上,溅在冰冷的机器上。
易中海站在血泊中,没有丝毫慌乱。他丢掉管钳,快步走到车床另一侧,拔出了那个变形的铁核桃塞进裤兜,然后扯着嗓子,装出惊恐的模样朝车间大门跑去。
画面定格在易中海那张假装惊慌、实则眼底藏着得意的脸上。
随后,白光迅速黯淡。半空中的光幕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散开,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阴冷的空气中。
陈平安收回手,那块白玉已经化成了一滩细腻的粉末,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密室里的呼吸声全停了。只剩下头顶那个破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啊——!”
王婆婆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她猛地扑倒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劈裂了,暗红的血丝蹭在地上。
“大成啊!我的大成啊!你死得好惨啊!”
她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
李建设跪在母亲旁边,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指骨破裂,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一拳接一拳地砸。
“畜生!我杀了他!我要活剥了他的皮!”李建设咆哮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往外冲。
聂北山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抱住李建设的腰,把他按在长条凳上。
“冷静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聂北山转过头,看着陈平安。他后背的保卫科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冰冰的。
如果说之前他对陈平安只是因为职务和手段的忌惮,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服了。连三十年前的画面都能凭空拘出来,这种神仙手段,捏死李副厂长和易中海那帮人,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陈科长。”聂北山站直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我都听您的。您指哪,我聂北山就打哪。就算您让我现在去把易中海毙了,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