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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寻访苦主诉冤情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底盘磕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十二月的四九城冷得透骨,北风卷着黄沙在车窗外肆虐。

    车内,聂北山双手握紧方向盘,脸色铁青。“陈科长,咱们查到的那份旧档案,我越看越心惊。当年李大成那件案子,厂办给出的定性是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毁。李家不仅没拿到抚恤金,还背了一身债。保卫科的绝密卷宗里,现场勘查报告明显被人篡改过。”

    陈平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当年能把事情压得这么死,背后肯定有人。

    今天把李家人接回去,就是撕开这个口子的第一步。”

    城南这片区域是出了名的贫民窟。

    低矮的平房挤在一处,胡同窄得连板车都错不开。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泔水发酵的酸臭。

    路边的水沟结了厚厚的黄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听见汽车引擎声,夹着尾巴窜进狭窄的夹道。

    聂北山踩下刹车。轮胎在结冰的泥面上打滑,停在胡同口。

    “车进不去,得走过去。”

    两人推开车门。

    寒风灌进衣领。

    他们踩着结冰的泥水坑往里走。靴子踩碎冰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旁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躲在墙根底下,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穿着制服的不速之客。

    他们在四十四号院门前停住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几块破木板和破油毡布挡在缺口处。风吹过,油毡布哗啦作响。两扇院门烂得不成样子,门环脱落,只留下两个生锈的黑窟窿。

    聂北山抬手敲门。木板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哗啦声。

    院里传出干瘪的嗓音,夹着浓痰的呼噜声。

    “谁啊?”

    脚步声拖沓着靠近。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满头白发、背脊几乎弯到腰部的老太婆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发黑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直打哆嗦。

    老太婆的目光落在聂北山身上。看清那身蓝色的保卫科制服后,她脸上的皱纹猛地收紧。

    她转身摸过门后角落里一把秃了皮的竹扫帚,双手举起,朝聂北山的脸砸去。

    “滚!你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老太婆扯着嗓子大骂,破音的喉咙里喷出唾沫星子。

    聂北山抬起胳膊挡在脸前。扫帚上的竹签子划过他的手背,拉出一条血印。

    “当年易中海说我当家的违规操作,把机器弄坏了!厂里扣了一大半抚恤金!还要我们赔机器钱!”

    老太婆挥舞扫帚,眼泪混着眼屎顺着核桃皮一样的老脸往下淌。

    “我男人在红星轧钢厂干了半辈子,他是什么手艺,车间里谁不知道!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平时装个圣人,背地里心黑手狠!他为了掩盖自己弄坏进口零件的丑事,硬逼着大成去顶班!”

    竹扫帚再次砸下,打在聂北山的肩膀上。

    “大成死得冤啊!易中海在厂里一手遮天,把责任全推到死人头上!我们孤儿寡母被街坊戳脊梁骨,连个糊纸盒的活计都揽不到!我那生病的儿子被他们从四合院里赶出来,只能在这等死!现在你们还来干什么!来收尸的吗!”

    正房屋里传来男人的呻吟,声音断断续续,微弱无力。

    陈平安没有躲避扫帚。

    他上前一步。

    竹扫帚砸向他额头前停住,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竹竿应声折断,老太婆手腕一震,半截扫帚脱手落地。

    陈平安直视老太婆的眼睛。

    “王婆婆,您丈夫是被易中海亲手谋杀的。”

    这句话落在泥地上。

    老太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她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抖动。

    陈平安越过她,走向那间散发着浓烈屎尿味的破屋子。

    推开漏风的木门。

    屋里没有生火。水缸里的水冻成实心冰坨。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嗖嗖往里灌。

    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皮包骨头的男人。他的下半身完全萎缩,两条腿细如麻杆。常年瘫痪在床,他的背上和臀部生满了拳头大的褥疮,流着黄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就是档案上记录的那个儿子,李建设。

    李建设翻着白眼,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进气多出气少,随时可能断气。

    陈平安走到炕边。

    他摊开右手手掌。掌心亮起淡金色的莲花符文。

    芥子空间内,造化灵泉分出一滴原液,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陈平安一掌拍在李建设胸口。

    霸道的灵气混杂着生机,强行冲开李建设淤堵的经脉。金色的光晕顺着胸膛蔓延至四肢百骸。坏死的肌肉重新生长,破损的脏器恢复活力。堵塞在血管里的毒素顺着毛孔排出体外,化作一层黑色的污垢。“咳!”

    李建设坐起身,一口黑色的浓痰喷在墙上。

    他大口喘气,灰败的脸上渗出红晕。干瘪的胸膛开始有力地起伏。

    “娘……娘……我胸口不闷了……”

    李建设转过头,看着门口的老太婆,吐字清晰。他试着动了动双腿,萎缩的肌肉里传来久违的酸胀感。他慢慢挪动脚趾,腿部的知觉正在一点点恢复。

    王婆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膝盖在粗糙的泥地上往前挪,双手死死抱住陈平安的裤腿。

    “青天大老爷!您刚才说……大成是被人害死的?”

    陈平安低头看她。

    “易中海当年在机器上动了手脚,切断了制动阀门。李大成发现不对劲想要停机,被他用扳手砸中后脑,推向了齿轮。那场爆炸,是易中海毁尸灭迹的手段。他收买了一个徒弟做伪证,把黑锅全扣在李大成头上。”

    王婆婆的指甲抠进泥土里。泥水染黑了她的手指。

    “跟我回厂里。”陈平安语气平静,“我带你去看易中海当年藏起来的证据。我要你当着全厂万把人的面,把易中海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撕开。”

    王婆婆撑着地面站起来。她走到水缸边,用手砸碎表面的浮冰,捧起冰水洗了一把脸。洗去污垢的脸庞透着刻骨的恨意。

    “我去。”她咬着牙,“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活撕了那个畜生。”

    吉普车在回程的路上开得飞快。

    风雪更大了。雪花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到一旁。

    王婆婆坐在后排车座上。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廉价破旧的棉布在她的指甲下发出撕裂的轻响。

    她没有哭。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那是要把仇人的血肉一口口咬下来,嚼碎咽进肚子里的疯狂。易中海在四合院里道貌岸然的脸,在厂里受人敬仰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交替。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实质的杀意。

    李建设坐在母亲身边,双拳紧握。感受着双腿渐渐恢复的力量,他盯着前排陈平安的背影,眼底燃起复仇的烈火。

    车轮碾过积雪,在马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直奔红星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