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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更夫夜巡惊断魂

    凌晨两点半。

    城南的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西北风卷着大烟雪,铺天盖地往下砸,打在脸上就像刀子刮一样生疼。

    赵老拴穿着一件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的破羊皮袄,脖子上缠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罩子全被熏黑的马灯。

    他是这一片的打更老头。

    干这行当十几年了,城南这几条街哪有个坑、哪有块石头,他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咚......咚!咚!”

    赵老拴哆嗦着手,敲响了手里的破铜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嗓子眼干得像是在冒烟,喊出来的声音被风一吹,直接碎在了半空里。

    他紧了紧羊皮袄,准备顺着南铜锣巷直走,去供销社后院的锅炉房里烤烤手。这鬼天气,再在外头冻上半个钟头,脚指头都得冻掉。

    刚走到十字路口,赵老拴突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似乎有一股极淡的引力,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他的天灵盖,硬生生拽着他往左边的岔路口转。

    那条路通向城南废弃的旧武馆。

    赵老拴脑子里有些迷糊。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那旧武馆荒废了好些年,平日里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往那儿跑,阴气重得很,老辈人都说里头不干净。

    但他那两条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残破的朱漆大门挪。

    马灯微弱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疯狂跳动,照亮了前方不到两米的地面。

    “邪门了......这是招了什么物件了......”

    赵老拴上下牙床磕得直响,想停下来,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往前走。

    风雪越来越大。

    距离废武馆大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赵老拴的鼻尖突然抽动了两下。

    除了凛冽的冷空气,风里还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儿。

    像是在屠宰场里放了三天的臭下水,又黏又腥,直往胃管里冲。

    赵老拴胃里一阵翻腾,早上吃的那半个硬窝窝头险些顺着嗓子眼吐出来。

    他举高了手里的马灯。

    武馆那两扇缺了一大块木板的大门虚掩着。风一吹,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是有个老太太在门后头磨牙。

    门槛外头的雪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长条痕迹。

    就像是用沾满红漆的大拖把,硬生生在雪地里拖出来的一条路。红色的冰碴子一直延伸到武馆黑洞洞的门缝里。

    赵老拴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羊皮袄里头的破衬衣全给湿透了。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可那股诡异的力量还在死死按着他的脖颈,逼着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哐当。”

    木门砸在墙壁上。

    赵老拴借着马灯的光,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院子正中间是个塌陷下去的大深坑。那条暗红色的血痕一直蔓延到坑底。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生疼。

    赵老拴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咽了口唾沫,探着身子往坑底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给生生吓飞出去。

    坑底的烂泥里,躺着个看不出人样的东西。

    那东西身上穿着破烂的黑棉袄,脑袋肿得像个血葫芦。最可怕的是那两条腿,膝盖骨完全碎了,小腿肚翻转到了大腿面上,一截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直挺挺地戳在冷空气里。

    左手也烂了,几根指头不知去向,血水在手腕处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疙瘩。

    要不是那东西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上下起伏,赵老拴绝对会认为这是一具被分尸的尸体。

    “我的妈呀!”

    赵老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腿弯子彻底软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坑边的雪窝子里。手里的破铜锣没拿稳,顺着斜坡咕噜噜地滚进了坑底,砸在那团烂肉的旁边。

    手里的马灯也摔碎了,火苗点燃了灯油,在雪地里蹿起一团短暂的火光,照亮了何雨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赵老拴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往后爬,连滚带爬地冲出武馆大门。

    “杀人啦!救命啊!”

    凄厉的喊叫声撕裂了城南寂静的风雪夜。

    赵老拴连羊皮袄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疯了似的顺着大路往最近的派出所方向狂奔。

    半个多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四九城黎明前的黑暗。

    两辆带着红蓝爆闪灯的吉普车停在了废武馆门口。几名穿着厚重制服的公安干警端着手电筒冲进院子。

    随后赶来的救护车连担架都没敢用,几个人用一块硬帆布把坑底的何雨柱兜了起来,火速拉往了市职工医院。

    这具残破的躯壳,终于在冻死前的最后一刻,被陈平安精心安排的“意外”拉回了活人的世界。

    天色蒙蒙亮。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大院里。

    一辆跨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办公楼下。一名公安干事夹着一份厚厚的案卷,大步流星地走进保卫科科长聂北山的办公室。

    带着大红戳的加急伤情通报,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通报最上头,赫然写着红星轧钢厂三级厨师,何雨柱的名字。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像一颗扔进粪坑里的二踢脚,即将把整个轧钢厂和那个满是算计的四合院,炸得臭气熏天。

    上午十点。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角落里的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壶嘴里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尖锐的哨音。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公安局送来的协查通报。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眉心挤出深深的褶子,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办公桌前,聂北山站得笔直,军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陈平安坐在旁边的待客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

    “市局那边的法医鉴定出来了。”聂北山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声音粗哑,“双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左手断了三根手指。丹田和肋骨也有不同程度的重击伤。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下半辈子基本只能在轮椅上过。”

    杨厂长把通报往桌上重重一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