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声音在门外回荡。
沈玉珠听到“厂长”和“签字”几个字,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掀被子下床。
陈平安单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压回床板上。
“躺着别动。”
陈平压低声音,目光直视沈玉珠的眼睛。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不管外面的人查出什么,你只管闭着眼睛装睡。记住,从现在起,你是个病入膏肓的废人。”
沈玉珠咬着下唇,虽然不知道陈平安要干什么,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陈平安右手两指并拢,闪电般点在沈玉珠手腕的神门穴和内关穴上。
两道真气刺入经脉。
原本因为灵泉滋养而变得强劲有力的滑脉(喜脉),瞬间被真气逆乱,变得细若游丝、涩滞不畅,完全是一副气血枯竭、随时可能断气的死脉脉象。
为了逼真,陈平安又在她的印堂穴虚点了一指,封住了她脸上的血色。
刚才还面色红润的沈玉珠,转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气若游丝、惨白如纸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转身,拉开了房门的插销。
木门被一把推开。
杨厂长带着两个厂办的干事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手里捏着几张口供纸的市局干警。
老厂医抓着听诊器,像头护食的老狗一样从杨厂长腋下钻了进来,直奔病床。
“陈平安!你这是胡闹!病人出了状况你担得起责任吗!”
老厂医一边骂,一边把听诊器贴在沈玉珠的心口,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脉搏。
陈平安让开半个身位,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冷眼旁观。
老厂医的手指刚搭上沈玉珠的手腕,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把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三秒钟后。
老厂医脸上的怒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手都在哆嗦。
“这......这怎么可能?”
杨厂长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
“老李,玉珠同志到底怎么样了?还能不能醒过来签字?”
老厂医转过头,看着杨厂长,连连摇头。
“签什么字啊!杨厂长,这姑娘废了。心力衰竭,气血两亏,脉搏弱得连针尖都挑不起来。这是常年营养不良,加上这几天熬夜透支了根本。”
老厂医叹了口气,把听诊器塞回兜里。
“别说干活了,她现在就是个瓷娃娃,稍微受点刺激或者再劳累一点,随时随地都能猝死。必须长期卧床静养,靠吃补药吊命。”
市局的干警听到这话,面露难色,看了看手里的口供。
“这......王局长那边还等着铁证闭环呢。”
陈平安适时地往前跨出一步,挡在病床前。
“公安同志。”
陈平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账本是玉珠同志一笔一笔核对出来的,所有的计算过程都在草稿纸上。李新民倒卖一百二十吨特种钢材的入库单也夹在里面。物证已经足够钉死李新民,不需要非逼着一个快死的人按手印吧?”
干警想了想,王局长刚才对陈平安的态度可是相当客气,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也是,物证链条已经完整了。那我们就不打扰病人休息了,回去向王局长汇报。”
干警收起纸笔,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屋里只剩下杨厂长、厂医和陈平安三人。
杨厂长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玉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从兜里掏出手帕又开始擦汗。
这事棘手了。
李新民倒台,厂办本就面临上级的问责。沈玉珠要是这个时候因为查账累死在轧钢厂,那轧钢厂压榨工人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报纸上一登,他这个厂长也干到头了。
陈平安看着杨厂长的微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杨厂长,顺手划了根火柴。
“厂长,玉珠同志这情况,厂里打算怎么安排?”
杨厂长借着陈平安的手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平安啊,你有什么想法?”
陈平安把火柴梗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厂长,李新民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厂里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人心。玉珠同志为了全厂的利益,不惜把命都搭上查出了黑账,这是咱们厂的功臣,是活雷锋。”
杨厂长连连点头。
“对对,是功臣。可她这身体,工位肯定是回不去了。总不能一直养在医务室吧?”
陈平安语气平缓,直接抛出了底牌。
“我的建议是,给玉珠同志办理长期病退。厂里保留她的工人编制,每个月发七成工资作为营养费。至于人,我负责把她送到乡下亲戚家去静养,不在厂里占地方。”
杨厂长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年头,长期病退保留编制可是天大的待遇,一般只有因公致残的老工人才有资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陈平安后半句话打动了他。
只要把人送走,不在厂里碍眼,万一哪天真死在外面,也跟轧钢厂没关系了。这相当于花点小钱,把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管扔出了厂区。
而且,这还能在市局和全厂工人面前,彰显厂办领导体恤下属的高尚情操。
稳赚不赔的买卖。
“平安,你这个提议很大胆,但也是实事求是。”
杨厂长把烟头按在窗台上碾灭,做出了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我特批两百块钱慰问金,另外再批二十斤细粮票和五斤肉票,算是厂里对功臣的一点心意。人事科那边,我马上让人去走手续。”
“厂长英明。”陈平安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个顺水人情。
杨厂长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
“李新民进去了,采购科现在群龙无首。那个正科长的位置,我准备在下周的厂委会上提一提。这段时间,后勤这块你多费点心。”
这就是明晃晃的政治交换了。
陈平安帮厂长解决了沈玉珠这个麻烦,厂长投桃报李,准备把采购科彻底交到他手上。
“您放心,采购科乱不起来。”
送走杨厂长和厂医。
单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平安走到床边,手指在沈玉珠的印堂上轻轻一抹,解开了封穴。
沈玉珠睁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陈平安兵不血刃地不仅帮她保住了工作编制,还顺理成章地让她脱离了轧钢厂的视线。
“陈科长......”
“还叫科长?”陈平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玉珠脸颊绯红,低下头。
“平安。”
陈平安直起身,将手插进军大衣的口袋。
他的手指碰到了放置在芥子空间里的一枚传音玉符。
玉符表面正散发着微微的温热。
这是他用系统功德值兑换的低阶法器,另一块交给了娄晓娥。玉符发热,意味着娄晓娥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脱身计划第一步完成,接下来,该去看看给老婆孩子准备的安乐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