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雪越下越大,天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陈平安找车队老王借了那辆平时只有李新民才够资格坐的吉普212。
老王现在对陈平安是服服帖帖,不仅把车钥匙双手奉上,还贴心地给油箱加满了油,在后座放了两条厚实的军用毛毯。
陈平安把沈玉珠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她的军大衣外面又罩了一层毛毯,这才把人抱上副驾驶。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车轮碾压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灯撕开黑夜,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扫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目的地是城南。
那地方靠近鬼市,原本是前朝遗老遗少聚居的地方,胡同错综复杂,地形极其隐蔽。
四十分钟后。
吉普车拐进一条死胡同,在一座门楼斑驳的二进四合院前停下。
陈平安拉下手刹。
刚推开车门,就看到胡同漆黑的墙根底下,站着一个穿着卡其色呢子大衣的身影。
娄晓娥。
她脚上蹬着小牛皮靴,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冻得不停地搓手哈气。
听到车门的动静,娄晓娥快步走上来。
“你可算来了,这破院子阴森森的,我都快冻透了。”
娄晓娥一边抱怨,一边探头往吉普车里看。
当她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容貌清丽、楚楚可怜的女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资本家千金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跟陈平安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哟,这是哪出戏啊?陈大科长买院子,原来是用来金屋藏娇的?”
娄晓娥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醋意。
她可是花了整整五根小黄鱼,动用了娘家的关系,才在一天之内把这套别人都不敢沾手的凶宅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本以为是陈平安要在外面弄个秘密据点,没想到是用来藏女人的。
陈平安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沈玉珠连人带毛毯横抱了出来。
“把门打开。”陈平安对娄晓娥说道。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虽然心里有气,但看到陈平安那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掏出黄铜钥匙,捅开了广亮大门的铜锁。
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轴摩擦声。
三人走进院子。
一进门,一股比胡同里还要冷上三分的阴风扑面而来。
院子足有三百多平米,青砖铺地,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但因为常年没人住,墙角长满了枯草。
院子中央有一口青石垒成的老井,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就是从井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这是一处典型的聚怨局。
前朝有个太监在这里养外宅,后来外宅上吊死在了那口井里,怨气经年不散。所以这院子虽然大,但根本卖不上价。
陈平安把沈玉珠抱进正房的东屋。
屋里的黄花梨家具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用料扎实,床榻上还铺着娄晓娥下午刚置办的崭新苏绣被褥。
陈平安把沈玉珠放在床榻上,转身看着跟进来的娄晓娥。
“娥子,别发酸了。过来认识一下。”
陈平安拉过娄晓娥的手,又握住沈玉珠的手,将两个女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娄晓娥刚想挣脱,陈平安下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玉珠怀了我的孩子。轧钢厂人多眼杂,四合院更是个大染缸。她必须在这儿养胎。”
娄晓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看看陈平安,又低头看看沈玉珠那平坦的小腹。
原本满肚子的醋意和敌意,在听到“孩子”两个字的瞬间,犹如被一盆温水浇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来说(原着中娄晓娥被许大茂蒙骗以为自己不能生),新生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这是陈平安的血脉。
娄晓娥反手握紧了沈玉珠的手,刚才还带着敌意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母性的光辉。
“怀......怀孕了?几个月了?有没有去医院查过?你怎么不早说,我下午就该买点老母鸡炖上的!”
娄晓娥连珠炮似的发问,直接在床沿坐了下来。
沈玉珠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极其时髦、却对她流露出真诚关心的女人,心里的防备也卸下了一大半。
“才发现没多久,还没成型呢。谢谢娄姐。”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娄晓娥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随即将矛头转向陈平安。
“陈平安,你是不是缺心眼?这院子邪门得很,我下午找人打扫的时候,两个工人都说后背发凉。你让孕妇住这种凶宅?”
“我既然敢让她住,自然有办法。”
陈平安走到屋子正中央。
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张用朱砂画就的顶级净化符,以及一个拳头大小的初级聚灵阵盘。
右手并指如剑,真气灌注。
“破!”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陈平安将阵盘狠狠砸在地面青砖的缝隙中,金光顺着阵盘瞬间扩散至整个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院外。
那口不断冒着寒气的老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井底积攒了几十年的黑色怨气被金光硬生生绞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中。
紧接着,聚灵阵盘开始运转。
方圆几里的微弱灵气被强行抽调过来,倒灌进这座院子。
几乎是瞬间。
屋里的温度硬生生拔高了十几度,犹如阳春三月。
娄晓娥脱下呢子大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她虽然知道陈平安会些玄学手段,但这种改天换地的阵仗,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沈玉珠则感觉体内那丝先天冰灵气变得异常活跃,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不再压榨她的气血。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床边,顺势将两个女人搂进怀里。
“娥子,以后玉珠的起居和营养,就拜托你多照应了。钱和票不够,随时找我拿。”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真正的家。”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德性。放心吧,有我在,饿不着你们家大功臣。”
安顿好大后方。
陈平安在正房陪了两人一夜。聚灵阵的灵气不仅滋养了沈玉珠的胎儿,也让陈平安的真元更加凝实。
第二天清晨。
陈平安开着吉普车,迎着熹微的晨光返回红星轧钢厂。
车刚停在办公楼下的空地上。
厂区半空那六个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
紧接着,杨厂长那压抑着极度愤怒和严肃的声音,在整个红星轧钢厂上空炸响。
“全厂所有车间、科室注意!”
“放下手中一切工作!一万名职工,立刻到一号大操场集合!”
“重复!立刻到一号大操场集合!”
陈平安拔下车钥匙,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风暴,终于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