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车队在厂区最北边的角落。
几排破铁皮棚子连在一起,顶上的石棉瓦碎了大半。风一刮,铁皮哗啦啦地响。棚子底下停着三辆老解放卡车,轮胎瘪得贴着地皮,车厢漆皮掉得像斑秃,空气里全是机油混着铁锈的刺鼻涩味。
陈平安踩着满地的废零件走进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油腻腻的扳手。三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正围在一个倒扣的废油桶上打扑克。
坐在正位上的汉子骨架极大,满脸络腮胡,手里抓着一把烂牌。他把左腿伸得笔直,裤腿里鼓鼓囊囊的,右手死死捂着左边膝盖,手指骨节用力压着髌骨边缘。
这人就是废弃车队的头儿,王大锤。
听见脚步声,另外两个汉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王大锤眼皮都没抬,把手里的一对三砸在油桶上,顺手从耳朵后面摸出半根卷烟,凑到火柴上点燃。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新来的采购员?”
王大锤嗓门粗得像砂纸打磨木头,带着股子不耐烦。
“毛都没长齐,跑这来耍威风了。这车开不动,活干不了,哪来的回哪去。别耽误老子们打牌。”
下马威。
旁边那个瘦猴一样的汉子跟着起哄。
“就是,厂长来了都不好使。没看见这车都烂成什么样了?连个轱辘都转不动,拿头去给你拉货啊!”
陈平安没生气。他把李副厂长批的调令拍在满是油污的油桶上。
“从今天起,这车队我说了算。你们三个,归我管。”
王大锤看都没看那张条子一眼,伸手把调令扒拉到地上。
“拿着张破纸当令箭。小子,我告诉你,在这废车场,我王大锤的话比那张纸管用。”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平安。
“想用车?行啊。你自己去修。修好了,你自己开走。我们兄弟几个,只管在这儿喝西北风。”
陈平安视线在王大锤身上扫了一圈。
这汉子的左腿明显比右腿粗了一圈。虽然站得笔直,但重心全压在右腿上。那只捂着膝盖的手,指缝里都是常年修车留下的黑油泥。
连阴天,寒气重。
“这腿,当年在冰窟窿里泡过吧。”
陈平安走过去,直接在王大锤对面的另一个废油桶上坐下。
王大锤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变了一下。
“关你屁事。”
陈平安懒得废话。他知道跟这种老兵油子讲规矩没用,调令更是一张废纸。只有拳头和实打实的本事,能让他们低头。
他突然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扣住王大锤的左膝盖。
“你干什么!”
王大锤怒吼一声,右手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陈平安脸上砸。旁边那两个汉子也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了地上的扳手。
拳风刚起。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陈平安的手掌,蛮横地撞进王大锤的膝盖骨。
南方丙丁火。
练气四层的火属性真气,精准地包裹住那些盘踞在骨缝里的陈年寒毒。
王大锤的拳头硬生生停在陈平安鼻尖前一寸。
太烫了。
不是那种皮肉被火烤的烧灼痛,而是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畅快热力。就像是冻僵了十年的老寒腿,突然泡进了滚烫的温泉里。
那些像钢针一样日夜折磨他的酸痛感,在这股热力面前如同冰雪消融,溃散得干干净净。
吧嗒。
那半截卷烟掉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王大锤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陈平安那只按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这......这是什么门道......”
王大锤声音发颤,连带着整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他试着动了动左腿,关节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不疼了。
那种钻心的刺痛感,竟然连个尾巴都没留下。
陈平安撤回手,在长衫下摆擦了擦灰。
“能让你站直了走路的门道。”他重新坐回油桶上,双手抱胸。“这寒毒盘踞了十年,我刚才拔了七成。剩下三成,看你表现。”
王大锤扶着车厢站稳。
左腿稳稳踩在地上。没有刺痛,没有酸软。
三十好几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他咬着牙,强把那股子酸涩咽下去。
他当年在东北战场上,为了捞弹药箱,在冰河里泡了一宿。这条腿算是废了,到了阴雨天疼得恨不得把腿锯了。厂里不管,医院治不好,只能在这废车场里等死。
如今,就这么一按。
王大锤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后脑勺上。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把地上的条子捡起来擦干净!”
他转过头,看着陈平安,腰板挺得笔直,脚下用力一跺。
“陈主管。这三辆车,其实拼一拼,能凑出一辆能跑的。以前是没零件,也不想给那帮孙子干活。今天晚上,这车必须得给您喘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平安点点头。
成了。
“零件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列个单子给我。今晚把车架子搭起来,明天跟我去拉货。”
他站起身,往外走。
这班底算是初步搭起来了。有个懂车的内行,加上这帮敢拼命的刺头,以后采购科那帮人谁也别想在他的账上动手脚。
走出废车场,陈平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刚才拔毒消耗了一丝真气,得赶紧回四合院那天然聚气盆里补一补。
顺便,去会会满院子那些经验宝宝。
下班回四合院。
北风刮得更紧了,卷着地上的煤渣子打着旋儿往人领口里钻。
陈平安手里提着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根草绳拴着,晃晃悠悠地跨过前院的门槛。
刚进院,就听见傻柱那破锣嗓子在倒座房那边回荡。
“三大爷,这事儿您可得上点心。我何雨柱这条件,在咱们红星轧钢厂那也是响当当的八级厨师。一个月三十七块五,顿顿不缺油水。这四九城里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傻柱靠在柱子上,手里抛着半个干瘪的花生,下巴扬得老高。他那件满是油污的棉袄敞着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火力壮。
阎埠贵推着他那辆二手自行车。
“柱子啊,不是三大爷不给你上心。冉老师那是文化人,人家讲究个精神交流。你这成天围着灶台转,满身的油烟味,人家姑娘能乐意?”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平安手里那块五花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灶台怎么了!民以食为天!”
傻柱瞪着眼,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
“再说了,冉老师那条件我也打听了。一家子都靠她那点死工资,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精神交流。跟了我,保准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把上挂着两只干瘪的乡下土鸡。
“呦,傻柱,又搁这儿做梦娶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