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
总指挥部。
陈烈的话,让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
老总看着沙盘,眉头微皱。
“老弟,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确实能敲碎混凝土。”
“但梅金的封锁线绵延一百公里。”
“上百座炮楼,如果一座一座去炸,咱们的炮弹库存根本经不起这么消耗。”
“更何况,重炮移动缓慢,容易暴露。”
陈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谁说我要去挨个敲碎他们?”
“炮弹,要用在刀刃上。”
陈烈拔出那把军刺,在沙盘上的一个峡谷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落鹰谷。”
“距离日军封锁线十五公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口袋阵。”
陈烈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冷酷。
“梅金把一万多人缩在乌龟壳里,是因为他觉得外面有危险。”
“如果,我给他一个足够诱人的目标呢?”
“一个能让他彻底翻盘的巨大诱惑。”
老总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烈的意图。
“你是说……钓鱼?”
陈烈点点头。
“用最肥的鱼饵,把他们钓出来。”
“通知哈尔滨。”
“让顾晓梦和李宁玉,开始干活。”
哈尔滨。
特高课旧址,地下密室。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
密室里却亮着昏黄的灯光。
李宁玉坐在无线电台前,神色冷峻。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测试着频段。
顾晓梦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李宁玉一杯。
“长白山来电了。”
顾晓梦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陈教官让咱们放出诱饵,把第六和第九联队的乌龟,骗出壳。”
李宁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理智到顶点的眸子里,透出锋锐的光芒。
“梅金不是钢村,他十分多疑。”
“普通的假情报,他绝对不会信。”
“必须用他最信任的渠道,才能让他打消顾虑。”
顾晓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特高课虽然被咱们端了。”
“但当年关东军安插在东北军内部的几个高级暗线,名单还在咱们手里。”
“其中有一个代号‘黑狐’的特工,直接听命于关东军总司令部。”
“梅金对他深信不疑。”
李宁玉放下茶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黑狐在一个月前,就被我们秘密控制了。”
“现在,是他发挥最后价值的时候了。”
李宁玉打开面前的一台日军专用密码发报机。
调到了关东军最高级别的绝密通讯频段。
这个频段,只有梅金和几个亲信将领知道。
“开始发报。”
李宁玉的手指,化作穿花蝴蝶。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密室里清脆地回响。
一段精心编造的假情报,化作无形的电波。
穿透了漫天风雪,直奔新京。
新京。
关东军总司令部。
梅金正坐在皮椅上,闭目养神。
虽然前线损失惨重,但铁壁合围的战术,终于稳住了阵脚。
只要不出去硬拼,抗联就拿他的混凝土炮楼没办法。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抗联必死无疑。
突然。
机要秘书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脸色激动得涨红。
“司令官阁下!”
“绝密电报!”
“暗线‘黑狐’发来的紧急情报!”
梅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抢过电报纸。
黑狐是他安插在抗联外围最深的一颗钉子。
从来没有传回过假消息。
梅金死死盯着电报上的文字。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抗联主力重炮团,因大雪封山,重型牵引车抛锚。”
“目前被困于落鹰谷。”
“携带大量一百五十二毫米重型加榴炮,缺乏步兵掩护。”
“一旦其恢复行动,帝国封锁线将面临灭顶之灾,请求大本营立刻派兵摧毁!”
梅金握着电报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
这是能够直接摧毁坚固炮楼的终极攻坚利器。
如果让这批重炮靠近防线,第六和第九联队就成了活靶子。
但现在,它们被困在了风雪中。
而且没有步兵掩护。
就像是一群没有牙齿的肥羊。
“落鹰谷在哪里?”梅金嘶吼道。
参谋长立刻扑到地图前,用红蓝铅笔快速测量。
“司令官阁下!”
“落鹰谷距离第六联队的二号炮楼群,只有十五公里!”
“全速行军,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梅金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贪婪。
这几天被抗联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这是天照大神赐予大日本帝国的机会!”
梅金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地图上落鹰谷的位置。
“只要摧毁了这批重炮。”
“陈烈的三十万大军,就再也没有攻坚能力!”“传我命令!”
“第六、第九野战联队,立刻放弃炮楼防御!”
“全体出击!”
“目标,落鹰谷!”
“不惜一切代价,全歼抗联重炮团!”
参谋长有些犹豫,擦了擦冷汗。
“司令官,会不会是陷阱?”
梅金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负。
“黑狐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错。”
“而且,重炮移动困难是军事常识,大雪封山抛锚,完全合情合理。”
“战机稍纵即逝。”
“让两个王牌联队一起上,就算有埋伏,一万多精锐也能把落鹰谷踏平!”
“出击!”
南满铁路沿线。
接到了总司令部的死命令。
那些在炮楼里龟缩了整整五天的日军,终于推开了沉重的防爆门。
两万只军靴,再次踏上了冰冷的雪原。
带队的日军大佐满脸兴奋。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
“洗刷耻辱的时刻到了!”
“消灭支那重炮团,杀!”
一万多名日军,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
彻底脱离了坚固的掩体。
浩浩荡荡地向着十五公里外的落鹰谷扑去。
他们急于立功,行军速度十分快。
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的雪山上,一双双冷酷的眼睛,正透过狙击镜死死盯着他们。
周卫国趴在雪坑里,按住喉管送话器。
“教官。”
“乌龟出壳了。”
“一万两千人,全部进入预定路线。”
落鹰谷。
这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形山谷。
入口狭窄,内部空旷。
此刻。
山谷里根本没有什么抛锚的履带车。
也没有一门重炮。
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抗联精锐步兵,以及用树枝和积雪伪装起来的无数重机枪阵地。
陈烈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
寒风吹得他的战术风衣猎猎作响。
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步话机。
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在哪?
它们根本没有抛锚。
而是早在一天前,就被大壮的重装炮兵团,拖拽到了落鹰谷两侧的山脊反斜面。
整整一百门重炮。
黑洞洞的粗大炮管,高高扬起,全部锁定了这个巨大的葫芦谷底部。
“教官,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谷口。”
李云龙趴在下方的战壕里,兴奋得直搓手,大刀片子闪着寒光。
陈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战术表。
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冷漠。
“放他们进来。”
“把口子给我敞大一点。”
“一万多人,少了不够炸。”
日军的先头部队,毫无察觉地冲进了落鹰谷。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雪原,满脸疑惑。
“重炮呢?”
“不是说在这里抛锚了吗?”
随着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整个葫芦谷底部,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日军。
犹如一个拥挤的巨大蚁巢。
大佐骑在战马上,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浑身冒出冷汗。
“停止前进!”
“全军后队改前队,撤退!”
然而,一切都晚了。
山谷最高处。
陈烈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一万多头待宰的羔羊。
他缓缓抬起右手。
“大壮。”
步话机里,立刻传来大壮犹如狂兽般的怒吼。
“教官,一百门加榴炮全部就位!”
“穿甲高爆弹,装填完毕!”
陈烈的右手,犹如一柄死神的战镰,在风雪中重重挥下。
“开炮。”
“把他们,轰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