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黑风口溶洞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水轮机皮带断了。
传动轴卡死。
兵工厂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老王头拎着扳手,急得直跳脚。
“这破轴承报废了!”
“没备件,流水线全得趴窝!”
扬首长走过来,脸色铁青。
“修好要多久?”
“少说大半天。”老王头擦着满头大汗。
扬首长烦躁地摆摆手。
“机器停了,人不能闲着。”
“一营二营,换便装。”
“拉到前山去拉练,顺便砍点柴火回来。”
大部队乱哄哄地动了起来。
不到半小时,溶洞空了一大半。
主力全撤了。
只剩下几个伤员和伙夫在熬粥。
老李头蹲在角落里。
捧着粗瓷碗。
碗里的糊糊已经凉透了。
他低着头,还在剧烈地咳嗽。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天赐良机。
兵工厂停摆。
防守彻底空虚。
此时不报坐标,更待何时。
老李头慢慢站起身。
捶了捶后背。
像个风烛残年的废物,慢吞吞地走向溶洞深处的废弃矿道。
那里是死角。
阴冷,潮湿,没半个人影。
老李头走到矿道尽头。
从一堆碎石底下,刨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昨天趁乱从那批缴获物资里顺来的零件。
他用几个铜线圈、一块干电池和一个发报按键,硬生生拼装了一台简易电台。
功率很小。
只能发报,不能收报。
距离也短。
但足够联系上山外围的日军第四独立守备队。
老李头盘腿坐下。
接通电源。
手指搭在发报按键上。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可怜的流民老头。
他是大日本帝国特高课的王牌潜伏者。
代号,毒蜂。
深呼吸。
手指开始敲击。
滴,滴答,滴滴答。
摩斯密码顺着微弱的电波,飞向风雪之外。
他发得很稳。
节奏堪称完美。
“长白山腹地,黑风口坐标确认。”
“支那兵工厂防御空虚,速来重兵围剿。”
敲完最后一段代码。
老李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群愚蠢的土包子。
还在为了一根破轴承发愁。
马上,大日本皇军的炮弹就会把这里彻底夷为平地。
他准备收起电台。
销毁证据。
“发报的手法挺正宗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音量不大。
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老李头浑身一僵。
手指悬在半空。
一个冰冷的金属管,悄无声息地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是枪管。
带有消音器的微冲枪管。
老李头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是死。
他试图强装镇定。
“长官,俺不知道您在说啥。”
“俺在这解手呢。”
“解手用发报机?”
陈烈站在他身后。
单手持枪。
另一只手按着战术耳麦。
“特高课的培训班没教过你,撒谎的时候小腿肌肉不要抖?”
老李头不装了。
既然被抓现行,再装下去就是侮辱智商。
他猛地向前一扑。
想要脱离枪口的锁定。
右手顺势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
反手刺向后方。
动作凌厉。
招招致命。
但他面对的是陈烈。
陈烈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枪托狠狠砸下。
正中老李头的手腕。
咔嚓。
腕骨直接粉碎。
短刀掉在地上。
陈烈一脚踢开短刀。
枪口下移,顶住了老李头的眉心。
“一把年纪了,骨质疏松,就别玩近战刺客流了。”
陈烈声音平淡。
老李头捂着断腕。
疼得满头冷汗。
死死盯着陈烈。
“你是故意的?”
“机器没坏,部队也没走?”
“聪明。”
陈烈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
枪口始终没离开老李头的脑袋。
“不把大门敞开,你怎么敢把外面的客人请进来。”
老李头突然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像个十足的疯子。
“你以为你赢了?”
“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坐标也给了。”
“大日本皇军的一个满编旅团马上就会进山。”
“重炮一响,你们这座破山洞瞬间就会变成坟墓。”
老李头满脸疯狂。
“你是在玩火自焚!”
“这叫钓鱼执法。”
陈烈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根烟。
没有点。
咬在嘴里。
“一千头黄皮狗,漫山遍野地找,太费时间。”
“我把饲料盆敲响,让他们自己排队跑过来。”
“省时,省力,还包邮到家。”
老李头愣住了。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陈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拿整个兵工厂当诱饵?”
“你疯了!”
“凭你们这点人,想吃掉一个满编旅团?”
“狂妄!”
“那是你不懂什么叫版本代差。”
陈烈吐出嘴里的烟草末。
“你发的频率是三四零对吧?”
老李头瞳孔猛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接收机一直开着。”
陈烈指了指耳朵上的单兵通讯器。
“顺便帮你把电报里的错别字改了改。”
“你刚才少敲了两个坐标点,会让他们绕进沼泽地。”
“我帮你修正了最快路线。”
老李头彻底破防了。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潜伏。
拼死拼活发出去的绝密情报。
对面不仅不拦着,还帮忙开通了VIP导航专线?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李头声音发颤。
“我是送他们上路的顺风车司机。”
陈烈站起身。
用枪托把老李头敲晕。
干净利落。
大壮从矿道外面走进来。
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李头。
“教官,全发完了?”
“发完了。”
陈烈把那台简易电台踩得粉碎。
“榜一大哥已经连上线了。”
“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大壮咧开嘴。
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陈式手雷。
“那咱们咋办?”
“关门,打狗。”
陈烈转身走向兵工厂主洞。
“去通知扬首长。”
“外面的埋伏圈扎紧点。”
“这帮二愣子真以为是来抢地盘的。”
“今天来的这批年货。”
“咱们照单全收,一个都不许漏。”
天色暗了下来。
长白山的风雪再次呼啸。
黑风口外围。
寂静得可怕。
但在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两千把装满尖头弹的微冲和步枪。
还有埋在雪地里,密密麻麻的高爆定向雷。
大日本皇军第四独立守备队。
五千人的整编旅团。
正踩着厚厚的积雪。
按照老李头提供的“绝密坐标”。
一脚踏进了陈烈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修罗场。
陈烈趴在制高点的雪窝里。
单兵夜视仪中,大批的红色热源正在涌入峡谷。
他摸出遥控起爆器。
拇指悬在红色的按钮上。
“老铁们。”
陈烈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上才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