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
风一吹。
血腥味直钻鼻腔。
朱自明躺在地上。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野狗。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在哆嗦。
肋骨断了三根。
右手腕骨粉碎。
但他此刻最怕的不是疼。
而是眼前这个抽着烟的男人。
“我不信。”
朱自明吐出一口血沫。
声音嘶哑。
“我受过最严酷的特工训练。”
“伪装课程全优。”
“怎么可能一顿饭就露馅。”
猴子在旁边踹了他一脚。
“死鸭子嘴硬。”
“教官说你露馅了,你就是露馅了。”
陈烈没有生气。
他夹着烟。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特务。
“一顿饭?”
“那是我最后给你下的判决书。”
“从你混进队伍上山的那一秒,你的底裤就被我看穿了。”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满脸不解。
“教官,俺咋啥都没看出来。”
“他混在流民里头,哭得比谁都惨。”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烈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
指着朱自明的脖颈。
“看他的胸锁乳突肌。”
“还有斜方肌。”
大壮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啥鸡?”
“俺只知道烧鸡。”
“那是控制脖子的肌肉。”陈烈耐着性子科普。
“普通流民受惊,第一反应是缩脖子。”
“那是人类躲避危险的本能。”
“但他不一样。”
陈烈冷笑。
“昨天溶洞里试枪。”
“枪响的一瞬,所有难民都吓得抱头蹲防。”
“他是肌肉瞬间紧绷。”
“呈现标准的防卫反击姿态。”
“这叫肌肉记忆。”
朱自明脸色变了。
陈烈走近一步。
军靴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还有。”
“试枪的时候,距离你不到十米。”
“那么大的爆音。”
“你的眨眼频率,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这就叫零帧起手。”
“装得再像受惊的难民。”
“你的植物神经也管不住你自己。”
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那些名词。
但觉得十分厉害。
朱自明死死盯着陈烈。
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关东军的情报库里,根本没有你这号人!”
“我是你的活体测谎仪。”
陈烈把烟头扔在雪地里。
一脚踩灭。
“现在,该我问你了。”
“说吧。”
“顺着你暗号摸上来的,是谁。”
“多少人。”
朱自明咬着后槽牙。
眼神乱转。
“是大日本皇军第四独立守备队。”
“一个大队。”
“一千人。”
陈烈盯着他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你在撒谎。”
陈烈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朱自明浑身一颤。
“我没有!”
“人撒谎的时候,为了降低认知负荷,眨眼频率会变慢。”
陈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而且你的瞳孔刚才放大了。”
“这是心虚的生理反应。”
“你的视线刚才向右上方偏移。”
“这说明你的大脑在构建虚构的画面。”
“微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陈烈拔出腿侧的战术军刺。
刀锋闪烁着幽光。
“来的是一个旅团,对吧?”
朱自明倒吸一口凉气。
彻底崩溃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连脑子里在想什么都能看出来。
“是……是一个满编旅团。”
朱自明声音发抖。
“配有重炮大队。”
陈烈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朱自明在被揭穿的瞬间。
眼神没有看向来时的山路。
而是不由自主地往黑风口难民营帐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到零点一秒。
转瞬即逝。
但没逃过陈烈的眼睛。
陈烈的动作停住了。
手里的军刺没有扎下去。
他看着朱自明。
笑了。
“原来如此。”
“你只是个跑腿发暗号的。”
“真正的大鱼,还在池子里。”
朱自明脸色煞白。
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心跳每分钟超过一百二了。”
陈烈指着朱自明脖子上狂跳的颈动脉。
“别装了。”
“这是双狼局。”
“你负责出来当诱饵发暗号。”
“他负责在里面潜伏接应。”
大壮倒吸一口凉气。
“教官,营地里还有内鬼?”
陈烈点头。
转身。
“铁柱。”
“把这件垃圾拖下去。”
“先别弄死,留口气。”
“好嘞!”赵铁柱像拖死狗一样把朱自明拖走。
大壮端起机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教官,俺这就去把难民营围了。”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站住。”
陈烈喝住大壮。
“打草惊蛇就不好玩了。”
“那咋办?”大壮急了。
“兵工厂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等。”
陈烈把军刺收回刀鞘。
“陪他们演。”
陈烈大步走向难民营。
没有拔枪。
没有下令搜查。
只是像个巡视阵地的长官。
双手插在战术外套的兜里。
脚步很轻。
五十多个难民挤在山洞外围的火堆旁。
取暖。
烤土豆。
陈烈的目光像雷达。
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看外表。
只看微小的肌肉反应。
测谎雷达全功率开启。
不动声色。
静静观察。
三十号人,面部肌肉松弛,眼神涣散。
听到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会无意识地发抖。
这是真正的创伤后遗症。
十五号人,双手无意识地搓动。
脖颈微缩。
这是在严寒环境下长期营养不良的正常反应。
剩下几个。
陈烈的目光缓慢移动。
最终。
锁定在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身上。
老头穿着破棉袄。
正在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连腰都直不起来。
大壮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教官,那是老李头。”
“说是跑单帮的客商,被鬼子抓去当了苦力。”
“干活挺卖力的。”
陈烈没说话。
只是隔着十几米,盯着老头看。
老头咳完。
拿起缺了口的粗瓷碗喝热水。
手抖得很厉害。
水洒了一身。
看着毫无威胁。
甚至十分可怜。
陈烈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可怜?”
“你看他的手。”
大壮顺着看过去。
借着火光。
“咋了?”
“啥也没有啊。”
“食指第二关节和虎口,老茧厚度异常。”
陈烈声音微不可闻。
“咱们队伍里用驳壳枪,老茧在虎口正中。”
“他那个茧子位置不对。”
“那是常年握南部十四式手枪磨出来的。”
“南部手枪握把角度刁钻,才会磨出那种特殊的茧。”
大壮听得后背发凉。
“跑单帮的客商,磨不出那种茧子。”陈烈继续说。
“再看他的呼吸频率。”
“虽然在假装咳嗽。”
“看似上气不接下气。”
“但胸腔起伏非常均匀。”
“每次吸气呼气的间隔几乎一致。”
“这是受过抗干扰呼吸训练的顶尖特工。”
大壮瞪圆了眼睛。
手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火气撞顶。
“娘的。”
“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聊斋。”
“俺去毙了他。”
陈烈一把按住大壮的手。
力气大得让大壮动弹不得。
“别动。”
“他现在就是个死人。”
“杀个死人没意思。”
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微微抬头。
浑浊的目光看了陈烈一眼。
眼神空洞。
怯懦。
瞬间收回。
继续低头咳嗽。
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但陈烈看清了。
就在刚才对视的那零点一秒。
老头的咬肌轻微收缩了一下。
瞳孔出现了瞬间的缩放。
这是高度戒备的攻击前兆。
这是遇到天敌时的生理反射。
陈烈转身离开。
走回暗处。
脚步沉稳,没有任何异样。
大壮急得抓耳挠腮。
“教官,就这么放过他?”
“万一他把兵工厂的位置传出去咋办?”
“我就是要让他传出去。”
陈烈靠在岩壁上。
“我这是在下大棋。”
“他在等外面的大部队摸上来。”
“咱们就陪他演一出大戏。”
陈烈按住战术耳麦。
调到指挥频道。
“扬首长。”
“在。”耳机里传来声音。
“传下去。”
“明天天一亮,兵工厂假装机床轴承断裂,停工半天。”
“造出点慌乱的动静。”
扬首长愣了一下。
“唱空城计?”
“对。”
陈烈盯着难民营里那个还在咳嗽的背影。
“让一营二营的人,全都换上便衣。”
“分批次撤出黑风口。”
“去前山拉练。”
“把大门敞开。”
扬首长明白了。
“你要拿整个兵工厂当诱饵?”
“诱饵不够肥,怎么钓大鱼。”
陈烈冷哼。
“外面的那个旅团,找不到确切位置是不敢进山的。”
“咱们就让这只老狐狸,亲手把坐标送出去。”
“把他们引进咱们的口袋阵。”
大壮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教官,这招毒啊。”
“请君入瓮。”
陈烈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遥控起爆器。
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是控制兵工厂外围几百公斤定向爆破雷的总闸。
“门我已经打开了。”
陈烈看着深邃的风雪夜。
“就看这帮黄皮狗,敢不敢进来了。”
“这把狼人杀。”
“我做全场唯一真预言家。”
“带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