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桥的活儿干完了。
黑水河里的冰窟窿被彻底染红。
七三一的那些白大褂走得很安详。
大壮的杀猪刀都砍卷刃了。
据大壮自己说,剔骨头是个技术活,越切越顺手。
这趟差出得盆满钵满。
赵铁柱带人搬空了火车的冷藏车厢。
原本用来保存细菌样本的制冷柜,全被砸了。
里面塞满的日本本土和牛与高热量军用罐头,装了满满几十架大车。
队伍带回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除了吃的。
还有几十个从火车底舱救出来的流民。
都是被小鬼子抓去当活体试验品的劳工。
死里逃生。
全跟着队伍回了黑风口。
溶洞的编制再一次扩大。
兵强马壮。
但人多了,队伍就不好带。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扬首长拿着刚统计好的花名册,蹲在发电机旁边发愁。
“陈老弟,新来的这几十号人,底细查不清楚。”
扬首长抽了口旱烟。
吧嗒吧嗒响。
“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
“万一这鱼龙混杂里头,掺了沙子。”
“那可就是要命的买卖。”
陈烈靠在弹药箱上。
手里正拆解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咔哒。
枪管卸了下来。
“沙子肯定有。”
陈烈头都没抬。
“小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
“连特等军列都丢了。”
“派几条特高课的警犬过来闻味儿,很正常。”
赵铁柱端着三八大盖站在一旁。
满脸杀气。
“教官,俺带人去挨个过堂。”
“上点手段。”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闭嘴。”
陈烈把拆下来的零件扔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土匪的玩法。”
“咱们是正规军。”
“高端局,得有高端的玩法。”
猴子凑了过来。
满脸好奇。
“教官,啥叫高端玩法?”
“狼人杀听过没?”
猴子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听过。”
“不知道啥是狼人。”
陈烈掏出一块擦枪布。
慢条斯理地擦着撞针。
“就是把眼睁开,看他们怎么表演。”
“不着急抓。”
“让他给鬼子报信。”
“让他把路标画好。”
“等鬼子大部队跟着暗号找过来。”
“咱们再连锅端。”
大壮听懂了。
咧开大嘴傻笑。
“这叫钓鱼执法。”
“教官,俺喜欢这套。”
“那咱们现在干啥?”
“等。”
陈烈装好手枪。
推弹上膛。
“内鬼比咱们着急。”
“他急着给主子报丧呢。”
入夜。
黑风口外围。
暗河下游的取水点。
风跟刀子一样刮。
一个新入伙的流民拎着俩木桶。
缩着脖子走在雪地里。
他叫朱自明。
自称是奉天城里的教书匠。
被小鬼子抓去修炮楼,半路逃出来的。
朱自明走到河边。
四下看了看。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暗河水流动的声音。
他放下水桶。
没有打水。
而是从破棉袄的袖口里滑出一把匕首。
这不是普通的防身刀。
刀刃很窄,淬了毒。
刀柄上刻着一朵不起眼的樱花。
朱自明走到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前。
动作十分麻利。
在树干背风面削掉了一小块树皮。
露出白色的树干。
刀尖在上面快速滑动。
划了两道交叉的斜线。
下面添了一个三角符号。
这是关东军特高课的绝密追踪暗号。
代表主力在此,重火力防御。
刻完之后。
朱自明深吸了一口气。
把匕首收回袖子里。
伪装成受冻的样子,使劲搓了搓手。
拎起水桶,准备打水往回走。
“画的挺别致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不大。
但在寂静的老林子里像炸雷。
朱自明浑身一僵。
手里的木桶差点掉进河里。
他猛地抬头。
树杈上蹲着个人。
猴子。
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冲。
枪口正稳稳地指着他的脑袋。
朱自明脸色瞬间变了变。
但他反应出奇地快。
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
马上换上了一副憨厚讨好的笑容。
“这位长官,您说什么呢?”
朱自明点头哈腰。
“俺就是个打水的。”
“天太黑,俺啥也没干啊。”
猴子从树上跳下来。
落在雪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出。
他走到红松树前。
拿枪管敲了敲那个刚刻好的三角符号。
“打水还得顺手练练木雕?”
猴子冷笑。
“朱先生这手艺,在奉天教书屈才了。”
“应该去东京街头要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自明咬着后槽牙。
袖子里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滑落到掌心。
“长官,俺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朱自明一边赔笑,一边慢慢缩短距离。
“俺真不知道这树上原来就有字。”
“可能是野猪啃的吧。”
“别装了。”
暗处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
咔。
一簇火苗亮起。
陈烈叼着烟,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
大壮和赵铁柱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把枪。
三个方向。
封死了朱自明所有的退路。
陈烈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
眼神比冰河里的水还冷。
“朱自明是吧?”
“特高课的鼹鼠?”
朱自明不说话了。
腰杆慢慢挺直。
脸上那种受气包一样的憨厚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上了一副阴狠毒辣的表情。
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朱自明冷冷地问。
“从你拿筷子的第一顿饭。”
陈烈向前走了一步。
“中国人拿筷子是平齐的。”
“你拿筷子,习惯性把前端对齐在桌面上戳两下。”
“这是你们吃日料的臭毛病。”
“改不掉。”
朱自明冷笑出声。
“观察得挺仔细。”
“不愧是能端掉大和旅馆的人。”
朱自明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但被你们发现又怎样。”
“暗号我已经沿路发出去四个了。”
“大日本皇军的搜索队,今晚就能摸过来。”
“你们这座地下兵工厂,保不住了。”
话音未落。
朱自明突然暴起。
脚下踩着碎步。
手里的淬毒匕首直刺陈烈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
速度快出残影。
这是受过严酷训练的近战杀手。
距离太近。
大壮想要开枪已经来不及了。
“教官小心!”
陈烈连躲都没躲。
甚至连夹在手指间的烟都没抖一下。
抬腿。
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后发先至。
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重重抽在朱自明的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朱自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触目惊心。
陈烈走过去。
黑色的军靴一脚踩住他拿刀的手腕。
用力一碾。
腕骨粉碎。
啊!
朱自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疼得五官扭曲。
陈烈弯腰,把那把刻着樱花的匕首捡起来。
在手里掂了掂。
“沿路发了四个暗号?”
陈烈问。
朱自明疼得直抽冷气,满头大汗。
“对!”
“皇军马上就到!”
“你们等死吧!”
陈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把匕首随手扔进黑水河里。
“那太好了。”
“大壮。”
“到!”
“去通知老王头,生产线今晚全功率加个班。”
陈烈用鞋底蹭了蹭朱自明脸上的血。
“今晚来的客人多。”
“咱们得多准备点陈式特产。”
“保证让他们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