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崖,
三十一道纯白色身影,
悄无声息地趴在雪坡反斜面上。
陈烈推起头盔上的微光夜视仪,眼神冷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坚冰。
视线尽头,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战俘营。
而是一头用钢筋混凝土和同胞血肉堆砌起来的战争巨兽。
“教官,这帮畜生真把山给掏空了。”
大壮紧紧攥着手里的微冲,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陈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切换了多光谱热成像模式。
不用多余的言语去粉饰。
屏幕上反馈回来的高亮红区,已经将这钢铁要塞的火力配置扒了个干干净净。
三道环形铁丝网,上面挂着高压电的绝缘子。
正面半山腰,六个暗堡呈扇形排开,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探出来,死死卡住了唯一的那条盘山道。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雪夜里肆无忌惮地乱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而在光柱的边缘扫过后山某处凹陷时。
三十名幽灵小队队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口边缘,几个披着黄呢子大衣的日本兵,正用刺刀挑着一具具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同胞尸体,像倒垃圾一样往坑底踹。
有的尸体甚至还在抽搐,显然还没断气,就被活生生推下了深渊。
这是真正的修罗场。
是顾晓梦用血换回来的情报中,那座吃人的“万人坑”。
“咔嚓。”
不知是谁,死死咬破了嘴唇,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把枪保险关上。”
陈烈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威压。
“把你们的怒火,给我憋进刀刃里。”
“现在的冲动,除了送死,救不了里面任何一个喘气的同胞。”
大壮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杀意,缓缓将大拇指从快慢机上移开。
“教官,俺们听您的。”
陈烈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荧光刻度。
秒针精准地跳过了十二点的刻度。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
黑瞎子崖正前方的十里开外,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数道耀眼的火光在远处的夜空中升腾。
那是扬首长带着抗联主力,用地下兵工厂刚造出来的简易迫击炮,对着日军外围的警戒阵地展开了狂轰滥炸。
紧接着,密集的冲锋枪声和震天的呐喊声,彻底撕裂了风雪的掩护。
空城计,开唱了。
要塞内部的日军警报声瞬间大作。
刺耳的防空警报混合着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在整个要塞上空回荡。
“敌袭!正面敌袭!”
“是抗联的主力!他们居然敢打黑瞎子崖!”
要塞指挥官站在坚固的混凝土塔楼里,看着十里外漫天的炮火,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支那老鼠。”
“传令下去!探照灯全部集中正面山道!”
“重机枪暗堡准备射击!重炮阵地调整坐标,给我把他们炸成肉泥!”
在长官的嘶吼下。
黑瞎子崖原本严密的环形防御圈,瞬间发生了偏移。
所有的探照灯光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向着正面山道集中。
暗堡里的鬼子哇哇大叫,疯狂地推弹上膛。
大量的巡逻队被抽调到前山,后山的防守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白。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扬首长的主力部队死死牵扯了过去。
两公里外的反斜面上。
陈烈拔出大腿侧面的战术军刺,漆黑的刀锋在夜色中透着噬人的死气。
“首长给咱们把戏台搭好了。”
陈烈站起身,随手拉下极地防寒服的面罩。
“跟我走。”
“不走正面,绕后山盲区。”
三十名幽灵小队队员迅速起身,脚下的静音滑雪板在雪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他们披着能隔绝热辐射的现代伪装毯,犹如一群真正的白色死神,贴着黑瞎子崖的侧面绝壁,快速而无声地穿插。
头顶上,是交错扫过的探照灯余光。
耳边,是十里外震天的炮火轰鸣。
但在这支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的大脑只剩下执行。
执行教官的命令,去割开那帮畜生的喉管。
半小时后。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降到了冰点。
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成功绕过了日军正面的扇形火力网,来到了黑瞎子崖的后山深渊底部。
这里没有高压铁丝网,没有重机枪暗堡,甚至连一个牵着狼狗的巡逻哨兵都没有。
因为在关东军的高层眼里,这里根本不需要防守。
陈烈仰起头。
眼前,是一道接近九十度垂直、高达百米的花岗岩绝壁。
岩石表面挂满了千百年来凝结的厚重坚冰,在微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反光,光滑得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任何落脚点。
没有任何攀附物。
别说是人,就算是长了翅膀的飞鸟,在这样的暴风雪夜也休想攀越这道天险。
这就是日军不设防的底气。
1938年的认知里,这面墙,就是一道叹息之壁。
“教官……这咋爬啊?”
大壮仰着脖子,雪花直往衣领里灌,只觉得一阵绝望。
“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凿冰开路的话,动静太大,天亮也爬不上去一半。”
陈烈没有回答。
他卸下背上的高强度战术背包,拉开防水拉链。
一堆泛着金属冷光、造型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装备,露了出来。
军用气动射钉枪,单兵电动上升器,高强度碳纤维主绳。
这些来自2026年猎鹰突击队的尖端破拆攀登装备,在这个年代,就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大壮,猴子。”
陈烈单手拎起一把气动射钉枪,将一枚十公分长的特种高碳钢钢钉压入枪膛。
“把家伙分下去。”
“两人一组,主副绳交替锁扣。”
陈烈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十张在严寒中绷紧的脸庞。
“鬼子以为这绝壁是他们的天然屏障。”
陈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手中的气动射钉枪死死顶在了光滑的冰面上。
“今晚,我们就踩着这道屏障,从他们头顶上降落。”
“上去之后,不用通报,不用抓活口。”
陈烈的声音,在深渊底部回荡。
“放开手脚,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