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83章 西夷已抚
    佩德罗听到这里,肩头那道一直微微绷着的线条松了下来。他取出一份提前起草好的协议草案摊在案面上,用指尖顺着条款一行行划过去,语速放缓了些,像在跟一位已经交过几次手、彼此都摸清了底线的对弈者做最后的确认:大人,这是协议草案。西班牙方面希望在关税一项中增加一条——凡在指定港口入港的西班牙商船,关税按船货价值的固定比例征收,不额外加征任何港口附加费。另外,他们希望能够提前三个月获知关税标准的调整,以便商人提前定价。

    谭弘毅拿过那份草案从头看了一遍,在关税条款的位置停了一瞬,提笔在页边批了几个字:固定比例可行,附列税率表一并商定;提前三个月告知可接受,作为备忘录条款附于正约之后。他将批注完的草案推回佩德罗面前,送回去让总督用印。然后,这份协定就算正式生效了。

    佩德罗接过草案时双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他抬头看向谭弘毅,那张被南太平洋阳光晒得发红的面孔上浮起一层如释重负的神色,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前方固定不变的地平线:大人,我这就启程返回马尼拉,将批注呈交总督。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带着正式用印的文书回来。

    佩德罗走后,俞大猷从门外进来了。他站在案前,目送佩德罗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外的春光中,然后转回目光落在谭弘毅面前那张摊开的草案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武人特有的那种在连续收网后依然保持警觉的审慎:大人,西夷已抚。如今海上的三方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都签了约,只剩下日本了。

    他停了停,看着谭弘毅的眼睛,声音低了一度,像一根被慢慢拉直的弦在发出细密的颤音:那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了?松平信纲在东海和琉球的据点被拔了,澳门的军火线断了,马尼拉那条线也断了。他现在手里还剩下的,只剩下日本本土的势力。咱们的船队已经练了半年,人员和装备都在最好的状态——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春光正好,庭院中那几棵桂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绿光,嫩叶的脉络在光线中清晰可辨。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港口中那些正在繁忙装卸的商船和悬挂着不同旗号的桅杆,然后转回身,目光沉静如水:

    时机还未到。再等一等。

    俞大猷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案前,等着谭弘毅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整。

    谭弘毅走回案后坐下,将那封西班牙总督的信函收进暗格,又从暗格中取出那幅被他反复批注过的东南海疆舆图,在案面上缓缓展开。他的目光从宁波港一路向东移动,经过朝鲜海峡,最终停在九州岛西岸那片被标注着松平信纲封地范围的区域上。那枚朱红色的范围线在泛黄的纸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枚被搁置了许久、正在等着某一时刻被重新翻动的旧棋。

    松平信纲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们,是德川幕府。他抬起目光看向俞大猷,声音沉定而清晰,他在外经营多年,在东海的据点、琉球的基地、澳门的军火线——这些全部被拔了。他损失的钱、船、人和信誉,加在一起是一笔惊人的数目。他回去之后怎么向幕府交代,这才是他真正头疼的事。

    他伸手在那枚朱红色的范围线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先喘这一口气。喘完这口气之后,他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路可以走了。到那时候——他收回手,靠进椅背里,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在深水中缓缓沉向底部的铁锭,我们动手,就是帮他解脱。

    俞大猷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水师继续练兵待命,等太师的令。

    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履沉稳如常,靴底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串均匀而笃定的声响,在庭院中渐渐远去。正堂中重新安静下来,春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案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照亮了那幅被反复描过多次的舆图上九州岛西岸那片正在等待的朱红色区域。

    谭弘毅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春风吹动的桂树新叶上。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面上开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