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58章 倭谍求饶
    山田次郎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下颌那道旧刀疤在烛火下微微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凝固了的、不曾愈合的记忆。他站在那里,不辩解,不讨饶,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像一截被海浪推上岸后便不再移动的浮木。

    谭弘毅看了他很久,然后对石柱说:带下去,单独关押。让他把福建、浙江两省所有已撤走或未被我们发现的情报人员名单全部写出来。写完了,再谈别的。

    石柱将山田次郎押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最后被正午的蝉鸣吞没。谭弘毅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从七处据点缴获的全部情报汇总,厚厚一摞,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路暗桩的活动记录、资金流水和联络节点。他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那是从登州鱼行搜出的松平信纲亲笔信中的一段,字迹潦草却用力:若能牵制大朝水师于东南,则朝鲜之役可期。

    他搁下信纸,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全国舆图前。目光先落在浙江和福建沿海那些刚刚被标注了已拔除的标记上,然后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经过山东半岛,跨过渤海,落在朝鲜半岛西岸那条绵长的海岸线上。他在那里停住了,目光在那片海域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从正午偏向了西边,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纹。

    他转回身时,俞大猷已经从门外进来了,在堂中等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看到他转回身才开口:大人,山田次郎那边,需要加强守卫吗?

    谭弘毅摇了摇头:不用。他比郑开可靠。郑开是为了活命招供,山田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得不开口。他跟郑开不一样——他吐出来的东西,每一句都更有分量。他走到案前,将那份松平信纲的亲笔信递给俞大猷,你看看这一段。

    俞大猷接过信纸,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那句朝鲜之役可期上停了一瞬。他放下信纸时面色已经变了,像一块被骤雨打湿的石头,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沉的铁青:大人,日本人在海上闹事,不只是为了走私和据点。他们是声东击西——在海上牵制大朝的水师和注意力,好让德川幕府在朝鲜方向得手。

    谭弘毅点了点头。他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那条从日本列岛横跨对马海峡、直抵朝鲜半岛的航线上缓缓移动。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校准的罗盘指针,在黑暗中无声地寻找着真正的方向。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核实了三次之后落定的笃定:

    我们不能上当。把主力全部调到东南来防他们,正中松平信纲的下怀。他们希望我们顾此失彼,希望我们把目光全锁在浙江福建的走私船上,忘了那片更大的海域。他转回身,看着俞大猷,目光沉定如铁,传令下去:七处据点的扫荡成果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送京,呈陛下御览。此外——让福建、浙江两省水师继续保持巡逻强度,但不要主动出击,不要追击任何引诱式的骚扰。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像把一根横梁稳稳地架上了承重柱的顶端,我们看得更远的人,不能被眼前的浪头带偏航向。

    俞大猷抱拳,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海风从门缝中涌进来,吹动案上那叠情报纸页的边角微微翻卷,像一层被风轻轻掀起的浪花。

    谭弘毅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条从日本到朝鲜的航线。夜潮正在从远处的海面上涌来,隔着几道院墙,传来低沉而均匀的拍岸声,一声接一声,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敲击的巨鼓。他伸出手,指尖在那条航线的中段停顿了一下,像在用自己的体温测量一段尚未走过的距离。

    然后他放下手,回到案前,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厚皮日记,在当日的末尾添了一行字,笔力沉实而克制,像把一颗被反复核验过的铆钉牢牢嵌进了船板深处:

    日本人在海上闹事,是要牵制大朝水师,掩护德川幕府在朝鲜的布局。我们不能上这个当。海上的浪要挡,但眼睛要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搁下笔,合上日记,靠进椅背里。窗外夜潮正涨,一声声拍在石壁上,在黑暗中均匀地起伏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被反复吟唱了千百年的老歌。他闭上眼,在那潮声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吹熄了灯。

    月色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透过窗纸在舆图上那片朝鲜海域的位置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像一枚被月光点亮的浮标,在黑暗的海面上静静地标记着某个尚未抵达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