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36章 倭使叩关
    四月,京城的春意渐浓。

    然而这一日的乾清宫东暖阁里,暖意中却藏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冷。

    谭弘毅坐在值房中批阅一份来自浙江的海防简报时,石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禀报,而是先站定,目光沉了一下,才低声道:大人,有一自称日本商人的外客到了京城,通过鸿胪寺通译递了帖子,说带来了松平信纲的亲笔信,求见您。

    谭弘毅手中的笔停了一瞬。他搁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喉时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春阳照得发亮的槐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让他来。

    次日下午,谭弘毅在户部值房中见到了那位自称日本商人的来客。

    来人身量不高,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宝蓝色绸袍,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一条素色腰带,面容白净,下颌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须,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做惯了大生意的海商派头。他身后跟着一名鸿胪寺的通译,但那通译在进门时微微侧身的姿态透露出一个细节——通译只是个摆设,此人通晓汉话。

    那人进门后便躬身行礼,姿态谦恭得体,开口时汉话虽带着异国口音,却流畅得几乎不需通译转述:谭大人,久仰大名。在下田中次郎,乃日本九州商人,此番渡海而来,实受我家主人所托,专程拜会大人。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我家主人仰慕大朝天威,愿修两国之好,永结盟谊。此乃主人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

    谭弘毅没有起身,也没有接那封信。他坐在案后,目光沉静地落在来人脸上,像一位老练的猎人在仔细辨认一只误入陷阱的野兽身上的每一处特征——步态、眼神、手指摆放的位置、回答时的停顿长短。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被寒水冲刷过无数次的石头,棱角分明:

    仰慕天威?那为什么暗中资助白莲教?

    田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僵滞只有一瞬,随即又被重新堆起的笑容覆盖了过去,但那一瞬间的裂痕足够让坐在对面的谭弘毅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以一种被冒犯后的无辜语气开口:大人误会了……我家主人向来遵纪守法,与贵国沿海的贸易往来皆是正当生意。白莲教一事,在下闻所未闻——

    谭弘毅没有等他演完。他伸手从案侧取出那本广源号的账册,翻开摊在桌面上,转过去朝向田中。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在午后的光线中清晰如刻,每一笔都标注着日期、船号、货名、银两数目,那一条从长崎到登州的暗线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赤条条地摊在日光下,无处遁形。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将所有虚饰在瞬间烧成灰烬的温度:

    误会?要不要我把广源号的账本给你看?三年来,从长崎运往登州的铁器、火药、军刀,每一笔都记在这里。收件人写的,林阿四已经招了——他是你们的人。你说闻所未闻,那这些账目上的二字,是做何解释?

    田中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站在那里,宝蓝色的绸袍像是忽然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一棵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植物,从叶片到根系都在肉眼可见地收缩。他的目光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停了好一会儿,那上面的数字和条目他一清二楚——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是他亲手经办的。他本以为自己带着一封信、一副笑脸和精心准备的措辞,便能在这座陌生的京城中试探出大昌新君的虚实和底线。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把那封信里的客气话全部念完,对方已经把一整条暗线连根带泥地摆在了他面前,像一位猎人把自己猎到的兽皮挂在门口,迎候下一头误入陷阱的猎物。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穿过槐叶的声响在这段沉默中被放大了,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翻到了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躬身比方才更深了一分,开口时声音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客套和伪装,只余一层被揭穿之后剩下的、赤裸的沉肃:

    谭大人果然厉害。

    他抬起眼,目光与谭弘毅对视,那双眼睛里那种商人的油滑和圆融已经被某种更接近武士的沉凛取代了。他重新开口,措辞变了,语气也变了,不再用那些的虚辞,而是直截了当地、像在谈判桌上交换底牌一样清晰地说出了这一趟的真正来意:

    我家主人派我来,不只是送信。信是诚意,但诚意之外——主人想确认,大昌新君登基之后,对海上的态度,是松是紧。若松,则盟约可续;若紧——他停了一下,主人希望大昌能明白,海上的水,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