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35章 捣巢擒贼
    我招……我全招。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面被击穿了数处的旧鼓最后一次被敲响,松平信纲——他在长崎设了东瀛商会,我是他在大朝的代理人。买了物资送过去,联络白莲教,搜集沿海情报……我做了这些事。我只是拿钱办事!

    谭弘毅坐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海上跑了二十年、把无数铁器和火药送进山东、把白莲教的旗号从曹县城头送上天空的人,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蛇瘫在稻草堆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只是拿钱办事。他没有再多问,站起身,将账册和卷宗一并收好,对狱卒说了一句:录口供,签字画押。所有记录一式三份,一份存刑部,一份送东宫,一份送我府上。

    他走出刑部大牢时,四月的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台阶上。他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牢中那股潮湿、霉腐和血腥混杂的气息从肺里彻底换掉。然后他快步穿过长安街,径直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昭武帝读完那份完整的供词时,已是午后。他将供词放在御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手掌猛地拍在案面上——的一声,笔架上的笔跳了起来,滚落在案面上,墨汁溅了几滴在明黄的圣旨边角上。他的声音带着被压抑了一整条暗线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怒意,像火山在深海中无声地喷涌:

    区区海寇,敢犯我天朝?!

    谭弘毅站在下首,看着昭武帝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面颊和捏紧了案沿的手指,等那阵最初的怒潮退去片刻,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缓缓注入滚烫的铁水槽中,既不会让铁水凝固,又能让它冷却到可以铸形的温度:陛下,臣以为——先稳住,不急着打。

    昭武帝的目光转向他,怒气未消,却在谭弘毅那沉静如水的目光中慢慢平复了几分。他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师的意思是……

    谭弘毅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九州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松平信纲虽然可恨,但他只是德川幕府下的一个大名。日本国内,幕府与各藩之间本就有微妙制衡,若大昌直接动武,反而会让松平信纲借外敌入侵之名,在日本国内博取更大的支持。不如先稳住,将缴获的兵器、账册、供词作为铁证,待沈均出使日本后,以堂堂正正的国书要求幕府约束松平信纲。若幕府肯管,便借力打力;若幕府不肯管——他的声音沉了一度,那时再动手,便是师出有名,天下共见。

    昭武帝的目光在舆图和谭弘毅沉静的面容之间来回移了一次,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轻,却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地落了位,把整艘船的重心重新校正到了正确的航线上:就依太师。先稳住,待摸清日本国内局势再做决断。

    四月底,林阿四在菜市口被斩首。行刑那天,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口,有人往刑台上扔烂菜叶,有人咬着牙骂卖国贼。谭弘毅没有去观刑。他坐在户部值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广源号的账册和一叠刚送来的抄没清单——广源号名下所有船只、店铺、银钱、田产,全部充公入国库,林林总总算下来,折银近百万两。

    他合上账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已经长满了嫩叶的槐树上。四月的阳光透过新叶洒下一地碎金般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轻轻晃动着,像无数枚正在被春风翻动的铜钱。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中取出那本厚皮日记,翻开空白的一页,提起笔,缓缓写了一行字。笔迹端稳而沉实,每一笔都落得极稳,像把一根浸过海水的钉子一锤一锤地敲进橡木船板的最深处——

    海上的敌人,比陆上的更狡猾。他们在暗处已经营数年,你我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变干。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混着泥土和草叶气息的暖意,吹动他案头那本账册的纸页微微翻卷,像一头沉睡的海兽在深水中翻了个身,露出了水面下一个尚未被完全看清的巨大轮廓。

    谭弘毅合上日记,将它放回暗格中,铜锁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那片看不见的海天相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