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90章 人心不稳
    六月,京城入了盛夏。

    太阳像一只烤红了的铁锅倒扣在天上,连日无雨,长安街两旁的柳树叶子都蔫了,恹恹地垂着,连蝉鸣都比五月份弱了几分,仿佛也被这暑气蒸得没了力气。可朝堂上的火气,却比天气更灼人。

    大皇子朱标被禁足已经两个多月了。那扇朱漆大门自三月十五之后便再没为他开过,偶尔有府中下人在侧门进出,也是低眉顺眼地贴着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道影子。可奇怪的是,这座被禁了足的府邸,近来却比从前热闹了几分——不过那热闹不在门口,而在暗处。几乘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总是在入夜之后才悄悄停在侧门外的巷口,轿帘压得密不透风,下来的客人裹着一身深色衣袍,闪身进门时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低。

    这些客人,大多是二皇子朱桓曾经宴请过的那些勋贵世家。自四月初那道“削权禁足”的旨意降下以来,二皇子便从这场棋局上被彻底拿掉了。那些围在他身边、等着他登位后分一杯羹的国公、侯爷、伯爷们,像一群被抽去了台柱子的野藤,骤然失了依附,四面倒伏。起初他们还观望了半个月,想看看二皇子有没有翻身的可能。可半个月过去,宫里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二皇子府上每日送进去的食盒依旧是从侧门递的,出来的碗碟依旧原封不动地搁在竹筐里抬出来,连一道口谕都没有多给过。

    于是,有人开始另寻枝头了。

    成国公朱鼎臣便是其中最坐不住的一个。他做了二皇子二十年的铁杆拥趸,当初在二皇子府的宴席上那句“国赖长君”说得何等底气十足,如今回过头来看,那杯酒喝下去容易,吐出来可太难了。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二皇子彻底失势,勋贵集团中他这支最大的势力就会被连根拔起。可要投靠谁呢?五皇子那边全是文官,瞧不上他们这些祖上靠刀枪吃饭的;三皇子那边门可罗雀,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到。算来算去,竟只剩下了那位虽然被禁足、但嫡长名分还在的大皇子。

    于是,四月底到五月底,成国公的轿子在大皇子府侧门外那条巷子里出入了七趟。七趟,趟趟都是入夜后去的,趟趟都只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时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几分。他不知道的是,那七趟进出的路线、时辰、停留时长,一个字都不差地被石柱的人记在了册子上。那本册子如今正搁在谭弘毅书房的暗格里,跟那份白莲教密信隔着一层木板,像是两枚分开放置却同样危险的棋子。

    六月初七,大朝会。

    这日的太和殿比往常更闷。殿角的冰鉴早就化成了水,太监们来不及换新冰,只往里面添了几桶凉水,丝丝凉意还没散开就被满殿的热气吞没了。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黑压压的一片,朝服的内衬早已被汗浸透了,贴着脊背,又黏又闷,但没人敢伸手去扯一下衣领。

    朝议照常进行。户部奏了夏粮征收的进度,兵部禀报了北方边镇的换防情况,礼部念了一篇关于秋祭筹备的章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走着程序,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表在独自运转。

    然后,成国公出列了。

    他没有像大皇子当初那样直接跪到御阶之下,而是站在朝班前列,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恭谨得体,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既能让皇帝听清楚,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陛下,臣有一事,思虑已久,今日斗胆启奏——储君未立,人心不稳。臣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安天下。”

    他的话一出口,殿中便像被人猛地关上了所有窗户。空气凝住了,连殿角铜漏滴水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成国公身上,随即齐刷刷地移向御座上的皇帝,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