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89章 弥勒降世
    石柱正色道:“正是广源号的东家,钱万山。此人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在宁波城里有一间大铺子、三艘海船,跟地方官员称兄道弟,年年还捐银子修学宫、铺官道。可暗地里——暗桩在宁波蹲了半个月,发现他有两艘船从不走正常泊位,每次入港都是深夜,卸货的工人都是一口外地口音,卸完了船也不报关,次日天不亮就空着船走了。”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全国舆图前,目光从江南的海岸线一路往北移,停在了山东半岛的登州湾那里。他看了很久,久到石柱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开口:“一个落第秀才,三年聚众三万,靠的不是自己的口才,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递银子。递银子的人绕了半个海路,避开了朝廷所有关卡。”他转回身,目光里多了一层旁人极少看到的沉凝,“这条线,已经不是白莲教一条线了。”

    石柱压低声音:“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想在朝局不稳的时候,借白莲教做文章?”

    谭弘毅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前坐下,将那本册子拿起来,指尖在“广源号”三个字上摩挲了一瞬,然后将册子合拢,推到案角。他提起笔,在当日的日记页上缓缓写了三个词,字迹端正而沉实——“白莲教、海商、海外势力。”

    他写完,低头看着那三个词,目光在那条横线上停了一瞬,然后提笔在三个词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墨迹未干,那问号的尾巴微微弯曲着,像一条还没有游到尽头的小径。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许久,久到笔尖的墨渍渗进了纸背,才又提起笔,从问号的起点拉出一条横线,将整行字轻轻划去。那笔划得很轻,轻到仍然能看清底下的字迹,像是给那几个词蒙上了一层纱——遮住了,但没抹掉。

    石柱站在案前,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没有多问。他知道那三个词此刻已经被谭弘毅收进了心里最紧要的角落,划掉只是不让它在纸面上留下痕迹,并不代表它不再重要。

    谭弘毅放下笔,将日记本合上,收进暗格锁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一股滚烫的风裹着蝉鸣从院子里涌进来,吹动他案头的纸页沙沙作响。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那里楼阁巍然、琉璃生光,在烈日下一派太平景象,但他知道,在那片金光闪闪的屋顶底下,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一场乱局如何收场。

    “先稳住白莲教,”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要动他们,也不要让他们察觉到咱们已经盯上他们了。让暗桩继续查广源号,查钱万山跟海外谁在做生意,查那些银子最后流向哪里——是只到赵光祖手里,还是另有更大的口子。”

    石柱抱拳:“属下立刻安排。”

    “还有,”谭弘毅转回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去一趟宁波。我要知道钱万山这个人,桌上摆的是什么酒,床底下藏的是什么账。”

    石柱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蝉鸣从窗外涌进来,热烘烘地铺了一屋子。谭弘毅坐回案前,重新翻开那本考成简报,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的目光飘过纸页,落在窗台上那些被风吹进来的槐叶上,薄薄的一片,嫩绿中透着光,被日头晒得微微卷起了边。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乾清宫暖阁里皇帝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朕若是走了,谁能压得住这帮人?”

    那时候他以为皇帝说的是那几个皇子。可现在他隐隐觉得,皇帝说的“这帮人”,不止在宫里。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但暑气依然灼人。远处的宫墙在暮光中沉默地立着,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睁开眼。他收回目光,重新提笔,在那份简报的边角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字迹端稳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从今夜起,已经不一样了。白莲教、海商、海外势力,那三个被划掉的词,像三颗埋在暗处的种子,正在他不曾看见的地方悄悄地生长着根须。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它们破土之前,先摸清它们到底会从哪个方向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