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皮一紧,几乎是同一瞬间抽出腰间利刃,背靠背结成一个三角阵型。刺客头目居中,左手护住要害,右手横刀在前,目光如鹰般扫过四周。他知道这是死局,但武人的本能让他即使到了绝境也不肯束手就擒——反正也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谭弘业一挥手。
亲兵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三组,每组六七人,刀盾配合,步步逼近。刺客头目率先发难,一个矮身切入最近那名亲兵的身侧,刀锋贴着盾沿划过,那人胳膊上顿时绽开一道血口,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将盾牌横压过去,把刺客头目的刀势卡住了一瞬。另一名刺客挥刀猛攻,刀法刁钻狠辣,与三名亲兵缠斗在一起,刀光翻飞间火星四溅,刀刃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第三名刺客则试图突围,箭步冲向院墙方向,被迎面两名亲兵截住,刀盾合击之下,他被迫退回阵中。
三名刺客功夫确实不弱,刀法凌厉,身法敏捷,与亲兵们周旋了十几招,竟有两名亲兵先后挂了彩。但亲兵们人数太多,阵型严密,轮番上阵毫不退让,刺客的刀势再猛也劈不透那层铁桶般的包围。刺客头目渐渐体力不支,刀锋慢了半分,一名亲兵瞅准空档,一刀削中他的右肩,他手中利刃脱手落地。另一名刺客见状想要回援,被谭弘业一记横劈逼退三步,刀背上血珠甩落在青砖地上,洇开几朵暗色的小花。第三名刺客在两名亲兵夹击下,一个闪避不及,被一刀捅穿左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两人还在挣扎。谭弘业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亲自提刀上前,与刺客头目对了三刀。第一刀劈开他试图捡刀的左手,第二刀逼他退到墙角,第三刀刀背砸在他膝弯上,把他整个人压跪在地。另一名刺客见状,扔了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绑了。谭弘业收刀入鞘。亲兵们一拥而上,将两人牢牢绑住,又检查了倒地的那个——断气了。
谭弘毅从正堂里走出来时,庭院里的火把还亮着,将满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碎裂的瓦片、溅落的血点、一柄断刃横躺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尚未干透的血。他穿着一件家常的青袍,外面披了件外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平静得像在审阅一份普通的考成简报。两名刺客被按着跪在院子里,一个浑身是血,一个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谭弘毅走到那浑身是血的刺客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着牙,别过头去,不说话。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谭弘毅没有追问。他站起身,退后半步,朝石柱点了点头。石柱上前一步,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在刺客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将那铁签的尖端对准了刺客完好的那只手的指甲缝。刺客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灰白,嘴唇开始发抖。
我说!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是……是二殿下府上的李存义先生。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做掉谭大人。金主画像、地形图,都是他给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他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堵了回去。谭弘毅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谭弘业说:押下去,看好。口供录清楚,签字画押。
谭弘业抱拳,一挥手,亲兵将两名刺客拖了下去。庭院里很快恢复了安静,火把还在燃着,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院墙上槐树的影子映得忽大忽小。谭弘毅站在廊下,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碎瓦,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石柱说:备轿,进宫。
石柱一愣:大人,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谭弘毅的语气不容商量,等人醒了,消息就捂不住了。
石柱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去安排轿子。谭弘毅回到书房,将那份连夜录好的口供卷好,塞进袖中,又取了一面铜制令牌挂在腰间。他走出府门时,夜色依然浓重,天上的云层比刚才厚了一些,月亮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胡同口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着,光线昏黄而微弱。他上了轿,轿子很快穿过甜水井胡同,朝宫城方向迅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