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80章 秘密进宫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被重新点亮时,皇帝披着一件外衣从内殿走出来,面色苍白中带着被搅扰了睡眠的倦意。他看到谭弘毅站在暖阁里、袖中露出半截卷纸时,眉头便皱了起来。谭弘毅跪地叩首,将那卷口供双手呈上,然后将今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气平直,没有添加任何情绪,像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

    皇帝翻开那卷口供,就着烛火从头看到尾。他的面色随着阅读的过程一点点沉下去,手指从平稳变得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暖阁里安静了很久,烛火无声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一声噼啪。

    ……老二。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他想做什么?想杀了你——然后再杀谁?

    谭弘毅没有接话。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等皇帝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替皇帝做决定,只需要他把事实摆清楚,把刺客交上去,剩下的,是皇帝自己要做的事。

    皇帝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谭弘毅站着。窗外夜色如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纸反射着暖阁内烛火的微光。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肩上压了太多重物的人,正在一件一件地数那些东西的分量。过了很久,他转回身,看着谭弘毅,声音里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子恒,你说——朕该怎么处置?

    谭弘毅抬起头,目光迎上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陛下,二殿下是一时糊涂。臣以为,可削其权,留其位,以观后效。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把积压了数年的浊气一次性吐了出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宽慰:子恒,你处处为朕着想。换了旁人,被刺杀之后第一反应是报复。你却还在替朕想着怎么保全颜面、怎么留余地。他走回案前坐下,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旨意上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笔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写完后他放下笔,将那卷旨意递给曹瑾:明日一早传旨——二皇子朱桓,府中下人作乱,约束不严,削去一切差事,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存义,斩。刺客,斩。

    谭弘毅叩首,没有再说话。

    四月初四清晨,消息传到了二皇子府。

    朱桓正在花厅里用早膳,手中的筷子夹着一枚春卷。听到下人来报说圣旨到了,他放下筷子,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前院接旨。当曹瑾念完那卷旨意时,他跪在地上,面色一点一点地变了——由红转白,由白转灰,像一幅画被人泼了水,颜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府中下人作乱——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下人,是他。但皇帝没有把真相摊开,没有把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摆在台面上,只用一句约束不严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削权、禁足,位份还在,体面还在,但——完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出局了。父皇连重罚都不肯重罚,不是宽宥,而是舍弃。舍弃一个已经不值得动手的儿子,是最彻底的放弃。

    他跪在院中,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完了……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照在他跪在地面的膝盖上,明晃晃的,暖融融的,却没有一丝一毫能渗进他此刻的心里去。他跪了很久,久到曹瑾早已带着圣旨离开,久到院子里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搀扶,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南,他才慢慢地站起来,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花厅。桌上的早膳还摆着,那枚春卷已经凉透了,油渍在盘底凝成了一层白色的膜。他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菜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那枚凉透的春卷拿起来,慢慢放进了嘴里,没有嚼,就那么含着。